央视对羽生结弦的评价
央视解说对于羽生结弦的评价方式也发生过一次可以被肉眼看到的变化。最初的落脚点是技术难度和比赛成绩。之后转而用更加抽象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例如“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这并不是在技术报告中使用的语言。就是把运动员放在文化的叙述框架中来加以处理。
一个日本人在中国官方电视台上获得了这样的语言礼遇。比较少见。
第一层拆解后的评价。动作规格和完成度。跳高高度、转体次数、滑翔距离。羽生结弦的阿克塞尔三周半动作的速度、距离和落地姿态这三个方面一直保持在顶尖水平。后外点冰四周连后外结环三周的连跳节奏。裁判系统的执行分加分数系数一直保持在+3之上。不是用名气来换取的。是由真实的动作库来支持的。央视解说人在做技术分解的时候所使用的词语一般会是“教科书级”的、“毫厘不差”的等等。去掉修饰语。是技术官僚式认定的结果。
第二层。比赛统治力持续的时间长度。索契周期、平昌周期和北京周期依次进行。一个人滑的时候新陈代谢非常快。男子单打选手的黄金时期一般为四年到六年的左右时间。羽生结弦在三个奥运周期中都保持着争夺冠军的实力。在评分项目中表示的是不断的技术更新和身体管理的能力。央视在平昌卫冕的时候给它的评价就是“这位统治了一代人的王者”。统治一词,在体育解说中分量很重。并不是因为一次登顶而产生的。这是长久以来对同一场地上的对手进行压制所造成的后果。
第三层:伤病管理、临场意志。二零一七年NHK杯赛前训练时右脚韧带受伤。隔了三个月之后就来到了平昌冬奥会的赛场上。自由滑《SEIMEI》,整套节目跳转全部。解说原文为:“命运给勇士低语,你不能抵挡住暴风雨。”勇士小声说,“我是风暴。”这样的说法已经和比赛的结果无关了。指的就是个人在遇到非常困难的情况时所采取的一种应对方式。脚踝受伤、腰部疼痛、哮喘病。每一次复出都必须对跳动轴心进行重新校准。解说词中不断出现的词语有“不可思议”、“钢铁般的心”。实际上就是指运动员在身体上所进行的一种极限调度的能力。
第四层。节目的内容以及对音乐的表现力。不仅仅是简单的踩点,而是在呼吸和乐句之间达到同步。短节目《引子和回旋随想曲》中的步伐编排以及弦乐织体之间的咬合程度。自由滑《与天共地》中的编舞把日本战国时期的史料进行视觉上的转换。央视解说对于这样的内容进行描述的时候所使用的词语有:“每个手指都参与到了音乐中去”,“把观众带进了一个完整的艺术世界”。评价标准由裁判手册中的五大部分组成:滑行、技术衔接、表演编排、音乐表达。溢出的是音乐表达。超出部分属于艺术欣赏范围。解说词承担了这部分内容的描述工作。
第五层。跨文化的接受程度具有特殊的性质。中国观众对于日本运动员情感上的投射一般都带有很强的边界意识。羽生结弦的现场应援规模和媒体曝光量,在二零一五年中国杯发生碰撞事故之后出现了转机。血染冰场继续完赛的画面被电视台转播并传播开来。解说现场用的是“令人感动的拼搏精神”。之后央视制作的专题片中不断使用到该画面。叙事重心由国家的身份转向运动员本身。二零二二年北京冬奥会短节目出现跳空的情况。解说词并没有对丢掉的分数感到惋惜。说的是他在奥运会的时候要尝试以前没有过的阿克塞尔四周跳。这就是奥林匹克精神最极致的表现了。”把技术上的失败变成对价值的认可。这套话术逻辑并不是一时兴起的。就是长久以来形成的评价坐标轴。
第六层。根据央视评价体系的坐标系来判断的话,羽生结弦应该处在“项目标杆”而不是单纯的“奖牌得主”的位置上。标杆就是之后的人会拿他来和自己比。技术动作规格、节目编排质量、赛场仪态规范。这些都可以用数量来表示。不能量化的就是他对于冰面的关注程度。解说词中经常出现的词语有“心无旁骛”、“冰上修行者”。是指除了竞技状态以外的精神品质。由于其质地的原因,在评价语言中就不得不从比赛实况中抽离出来。进入到更加广泛的价值判断领域。
第七层,评价文本策略。央视体育频道会在重要的比赛中提前准备好多个解说方案。羽生结弦的比赛解说稿中出现了很多文学化的语言。引用古诗、化用典故。但是在其他的运动员身上很少见到这种情况。2018年平昌冬奥会卫冕成功之后的一段解说词被剪辑成了短视频并不断在网络上传播开来。容颜似玉,身姿如松,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是出自于《洛神赋》中的句子。解说员在直播中脱口而出。说明预案中已经有了这样一套话术资源。评价已经不是即兴发挥了。就是把人看作一种文化的符号进行编码。
第八层。符号化的反向约束。把一名运动员抬到了文化的高度上。即使是极小的变化也会被扩大来加以考察。二零二二年北京冬奥会第四名。没有实现三连冠的目标。央视对评价口径并没有改变。并没有降低级别,也没有改变口风说自己已经老了。解说词为“天意终究难以推测”。命运的颜色就是悲伤。但是留下的却是永世流传的传奇。”这是对原来的评价坐标进行保留的说明。不能因为比赛的结果而改变对行为性质的认识。稳定性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个事物进行评价的一个方面。
第九层,评价的外溢效应。央视解说词经过互联网切片传播之后。形成了对于羽生结弦的一些固定的表述方式。“冰上贵族”,“不待扬鞭自奋蹄”,“幸得识卿桃花面”。最初的这些话术来自于官方解说。之后又被粉丝社群所接纳并进行再生产。之后又反哺到主流媒体的报道中去。形成了一个闭合回路。官方评价已经不是单向输出了。它被分解、引用和加强。最后成为公共话语空间中固定的意象。
第10层,回到技术的基本面。所有的文学化的评价都以竞技成绩为基础。第19次打破世界纪录、双圈大满贯、六十六年来的第一位蝉联冬奥会男子单打冠军。这些数据就是评判成立的基础条件。如果没有这样的前提的话,那么华丽的语言就会变得苍白无力了。央视解说在堆砌文学意象之前。用数字来确定评价的合法性。这套话术是经过严密设计的,具有很强的逻辑性。最下面是比赛成绩单。中间层的技术动作分析。表层就是文化的修辞。三重结构叠加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评价图景。
评价还在进行中。冰刀脱离冰面留下的痕迹会被融化掉。解说词的音频文件还保存在服务器上。下次的比赛、下一个参赛者。解说员打开麦克风之后。羽生结弦的名字会被用作一个参照物被提到。这就是评价最后的形式,并不是只有一句赞美的事情。就是成为度量衡的一个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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