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是2021年9月23日。老黄历的纸张比较粗糙，在手指间滑动的时候会发出一些声音。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挤在一起，看上去很凌乱。习惯性的先看一下顶部的栏目，在干支纪年处明明白白地写着辛丑年 丁酉月 甲戌日。农历为八月十七。向下看去，在日柱边上有一个很大的字“除”。旁边还有标注出秋天的分。

黄历查日子这件事，简单来说就是翻开一本日脚簿。哪家要办大事情了，结婚、动工、搬迁，老一辈的人一定会戴上老花眼镜，把这一天的所有神煞宜忌都读一遍。2021年9月23日这一天的页面，在右上角用红色字体写着节气：秋分。节气在老黄历中分量很大，它就是天文与人事之间的一道桥梁。

讲到黄道就要先搞清楚十二值神这个系统的概念。每天天空中都会出现一位星神来值班，一共有十二个星神轮流担任这个职务，分别是青龙、明堂、天刑、朱雀、金匮、天德、白虎、玉堂、天牢、玄武、司命、勾陈。前面的六个字叫做黄道吉日，后面的六个字就是黑道凶神了。凡是轮到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值日的时候，就是黄道日。遇到另外六个，则是黑道日。黄历上还会用另外一种建除十二神来辅助标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这十二个字每天一个字轮流当值。口诀为：“建满平收黑，除危定执黄，成开皆可用，闭破不相当”。2021年9月23日是“除”日，也是黄道吉日。“除”的本意就是除旧布新、扫除积弊，这一天本身就带有推陈出新的力量。

把那张黄历再仔细一点看去，在除日下面有一长串宜忌清单。宜那一栏排得满满的：嫁娶、祭祀、开光、出行、理发、作梁、出火、拆卸、修造、动土、入宅、移徙、安床、移柩、入殓、破土、安葬。立碑。

这是接近通书级别的好日子，红白大事、起屋迁居、出门远行，一件不落。禁忌的内容比较少，只有掘井、祈福、谢土、造庙这几项。也就是说，在地里打井的时候要避开，在寺庙进行谢土仪式的时候也不适合选择这一天，其他的日常生活事务基本上可以自由安排了。

再看看冲煞、吉神等。甲戌日，地支是戌，和辰相冲。当天冲龙、煞北。属龙的人这一天要避开重要的时间节点，在北面的方向上不要动土、凿墙。吉神那一溜是天德、月德、四相、阴德、玉堂。天德、月德是老黄历中最大的善神，可以消除所有的灾难。玉堂就是黄道正神。这么多的吉祥之神聚集到一个除日上，非常少见。刑克只带了一些“月厌”、“地火”等小煞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关系。

当节气交秋分的时候，老黄历上面就会用小字注明得很清楚。查到2021年的这一天，在凌晨3点20分左右的时候，秋分交节的时间是这样的。在这一天的正午时分，太阳由鹑尾进入了寿星之次，在黄经上为180°。秋分这一天，白天和黑夜一样长，寒来暑往。天地之间阴阳二气达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状态。按照传统的观念，在气交前后的一刻钟之内不能接待客人也不能做重要的事情，讲究的是“躲秋分”。到了这个时候，事物的气机就转为收敛收藏了，地面上的阳气向下沉去，万物也开始收敛起来。

2021年9月23日从星期上看，是星期四。工作日。工作日遇到黄道吉日，在办酒席的家庭里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但是登记领证、签订契据这一天没有问题。月柱丁酉，秋季金气当令之时，酉月为八月之别名，自白露至寒露之间。甲戌日的时候，甲木坐在戌土上，戌土是火库，里面藏着戊土、辛金、丁火。日干甲木参天，又有丁火透月干之助，木火通明之象。按照天星派择日师的标准来看，文星、文昌到位，非常适合开笔、上学、签订合同等事情。很多择日的方法归根结底就是把天干地支中的五行生克关系和要做的事情属性进行匹配。

现在的人都会查黄历，但是大多数人都只会去看一下“宜”、“忌”的这几句话。懂行的人也会看一下二十八宿。2021年9月23日是胃宿的日子。胃宿属于土象，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第三个星体，形状如同粮仓。《尚书·洪范》中说，“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胃宿主仓廪，五谷丰登之兆。用于选择日子的时候，“胃宿值日”比较合适用来开仓、置产、纳财、栽种等事情。正好符合了秋天分的这个丰收时节。秋天收获冬天储藏，胃里装满了粮食，很有意思。

有人会问，在老黄历上所记载的一些说法是否真的有效。民俗学的角度来看，它是文化心理上的一种秩序框架。把无色的日子放进干支、神煞、节气、星宿编织而成的网中，那么日子就会有可以辨认的脸孔了。什么时间做什么样的事情、不做的事情，模棱两可地给出一个大致的方向感。2021年9月23日这张黄历脸，轮廓是清楚的：甲戌除日，天德月德同宫，玉堂司命环卫，秋分气交，昼夜平分。这样的日子组合，在一年当中出现的机会并不多。

秋分还有另外一个现实层面的意义。从这一天开始之后，北半球的白昼将会越来越短，温度也会逐渐下降，很多农作物都会被大规模地收割。农谚说，“秋分无生田”，到这个时候，地里庄稼不收也要收了。老农民不会用手机上安装的黄历软件来查日期和节日，他们只关心天气、土地以及各种节令。但是翻开老黄历就会发现，这些有用的农事节律早已被编入干支节气的那一套符号系统之中了。节气就是中性的天文时刻，而黄历会把中性的时刻涂上人事的宜忌色彩。

回顾2021年9月23日的那一頁，密密麻麻的小字之間，其實可以感受到一種規律性。煞北的提示、冲龙的警告、宜嫁娶动土的许可等，就如一套温柔的行为调控法则一样。如果是那一天被定为了搬家或者结婚的日子的话，按照老规矩来，磕头烧香贴红纸，在内心深处就会感到很安定。安稳的感觉以及吉神值日的天象相符合，形成一个自洽的循环。

那一年是甲戌年，纳音为山头之火。辛丑年的土金相生，到了甲戌日木土相战的时候，里面有一些张力，但是要等到秋天的节气中和之后，才能得到吉祥之神的帮助来化解这些矛盾。最后确定的结果为：黄道除日，万事可行，忌掘井谢土而已。翻到这一页的时候，生活还是像往常一样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