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的是2022年12月26日的老黄历，星期一是壬寅年腊月初四。干支为壬子月癸丑日，纳音为桑柘木。老一辈的人过日子，首先要摸建除十二神。那一天是危日的班次。建成之后收黑，除去危险后确定执黄。危日落于黄道范围内，是吉日的基础。只看这一层的话，事情就可以办理了。但是老黄历从不只是一条线说出来的。值日神煞一起出现，在这一天里负责的是玄武，也就是黑道上的凶神恶煞。黄道危日、黑道玄武，两者混合起来，吉凶就混杂在一起了。民间择日叫做吉凶参半，使用的时候要特别小心各种各样的规定。禁忌一栏也写得很清楚：可以用来祭祀、沐浴、破屋、坏垣。不许结婚、生育和埋葬。其他的事务不要去管它。话说得很直接，除了这几种允许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可以触碰。

打开时辰那一栏，吉时掐在丑、辰、午、未、戌。冲煞写的很清楚：冲猪煞东。和丁亥年的出生的人顶得最凶，属猪的尤其29岁、41岁的这些人，在那天正东方要绕着走。胎神占房床、厕所，外东北方位。屋子里有身体的人，卧室里的那张床以及厕所墙壁上的地方都不能动一根毫针。现在的这些规定听起来很陈旧，在通书行当里却是铁板钉钉的一条又一条。

2022年12月26日夹在圣诞节和元旦之间。洋节的热闹还没有消退的时候，腊月年的气氛就已经到了嗓子眼了。距离腊八还有四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距离小年也还剩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当天许多地方都在忙于灌肠、腌制咸肉等准备工作。上了年纪的人还会嘟囔一句，今天是某个大人物的生日，记忆中分量很重。打开老皇历上的节气盘，在12月7日的时候大雪交了，冬至则是在12月22日到来，这一天是冬至之后的第四个日子，也是交一九的第五个日子。正扎在19年最寒冷的那个地方，阴极阳生，大地虽然面积寒但是最厚。民间习惯顺着节气走，这一天适合祭祖，也适合洗浴，正好和除尘洁身、给腊八腾净器的老例相扣。破屋坏垣，指的是拆除边墙、捣掉破损的小构筑物，并不是大兴土木。老黄历底下那一行小字特别标注出来，只能拆旧不能建新，分寸已经很死板了。

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值日星宿为尾火虎，东方青龙的尾巴梢。尾宿管着破拆的事情。老口诀上说尾宿之日不能求神拜佛，一切兴工动土都会遇到麻烦，但是拆除旧墙、打破旧灶并不在禁忌之列。各种各样的系统交织在一起，当天的综合判断才会得出。黄历所具有的权威性，在于它那重重叠叠的规定之中散发出来。那时候手机查黄历已经很普遍了，手指一点，宜忌全部跳出，但是传统的农民把式仍然只认纸本通书。2022年12月26日那张纸上除了宜忌之外还有财神在正南方、喜神在东南方、福神在东北方、阳贵神在东南方、阴贵神在正东方。摆放供品、迎接神明，面向南方呼唤接财神。嫁娶用的红轿车要避开正东方的位置。年轻人认为是一根筋，在传统的择吉观念中是自洽的，但是旁观者却难以理解其中的道理。

再往下一层就是十二月建，从大雪起至小寒止。2022年的大雪是12月7日，小寒则是次年的1月5日。12月26日处于子月下半段，此时水汽达到顶峰。癸丑之日，天干为癸水、地支为丑土，水土暗中较量。日干癸水坐丑土，纳音桑柘木，专主滋长与剥离，这样的意象自然有利于清理、拆除，并且类似于老黄历所给出的宜破屋坏垣严丝合缝。当天岁星是东方的，劫星在寅宫，灾星在卯宫，月神在北方。一连串神煞的名字听起来很吓人，其实也就是一套由干支配伍推出来的戒律。不讲玄虚，就是规律叠加。

腊月的烟火气也被包裹在里面了。腊八蒜一般在腊月初七到初八之间开始浸泡，有的是急性发作，到了初四就将蒜瓣按入醋瓶中。那天不是法定泡蒜日，在黄历上也没有记载，被归类为余事勿取的事情之一。于是人们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惯生活，并不需要面对黄历框子的日子。到了2022年年底的时候，长时间以来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终于放松下来了，很多人的家里也重新整理起来，把旧的东西都清理出去，无形之中就和破屋坏垣的节奏一致了。老黄历上记载的沐浴和祭祀，就是清洗身心、怀念祖先的心意相撞在一起了。虽然大操大办不成功，但是心里那本黄历却一直没有合上。

回到黄道查询本身。黄道的名字来源于太阳在天空中留下的那一道弧形轨迹，而吉神所在的位置就是黄道，凶神所在的位置则称为黑道。2022年12月26日，在值神玄武镇守。玄武为北方水神，主管盗贼阴私之事，属于黑色势力。选择这一天拆除旧墙、捣毁灶台，就相当于用黑道上破坏的力量来做破坏的事情，以凶制旧，反而符合了用神的原则。这就是老黄历不搞一刀切的原因。大红喜事没有沾上边，嫁娶的事情也万万使不得，但是铲除陈年的老墙皮，玄武那种蛮力就变成了巧劲。当天最重要的签底就是：危日撞上玄武黑道，宜破屋坏垣，忌嫁娶冲猪煞东的规矩就像一根绑在生肖属猪人的腿上红色的绳子一样，17岁的、29岁的、41岁的这三道坎，全天候都要避开正东方的位置，不能向东进行任何事情。老黄历在民间流传的方法就是一句话一句叮咛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