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桌子上的那本书，它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这本书是通书，在上面直接翻到了丙申年的那一沓。日历纸很薄而且透明，在2016年3月25日的时候，墨水笔所留下的文字是农历二月十七。落款为丙午日，冲鼠，煞北。阳历日期下面永远跟着一串密密麻麻的小注，看日子的人第一眼就去找建除十二神。

那天值神落到了一个“平”字上。老黄历把日子分成黄道黑道，开头就有一句口诀：建满平收黑，除危定执黄，成开皆可用，闭破不相当。平字排在黑道上，和满日、收日、闭日一起蹲着。平时就是黑道，就这样定了基调。一提到黑道就会让人皱起眉头，但是传统的家庭选择日子并不是单单只看这个字。

建除的推法是从初一开始算起，并按照节气、月份和地支来计算。卯月即惊蛰之后到春分之间的时间段，在正月初一为寅月，在初二为卯月。卯月第一个卯日扣住建星，顺数到第十二个。2016年辛卯月，第一个卯日就是3月10日辛卯，立为建。十一月壬辰除，十二月癸巳满，十三月甲午平………一直推到二十九日丁未满，三十日戊申自然滚到平。盯着午时火，就像用刻度尺把午时火的位置对准了刻度。

干支表中丙午是哪一种成色呢？丙午年，天干为丙火、地支为午火、纯阳烈火，纳音是天上火。火气直冲嗓子眼，老黄历旁边批了几个字：丙不修灶，午不苫盖。发灶火的时候偏偏没有叫作碰灶，认为火德太过亢奋反而会伤害到灶神。中午也不能把屋顶盖上篷布，火头太大了，动土铺瓦容易被燥气所侵袭。这些就是彭祖一百个不吉利的事情刻在日历鼻子上的规定，没有多少，分量很重。

冲煞那一栏直接打上冲鼠、煞北。子午一冲，水火相击，肖鼠的人在这半天之内能够躲避就躲避了。煞气往北去，北边不安门、不动土、不敲钉子，老一辈的手艺人记忆力比尺子还要准确。午还是自刑地支，午见午自刑，这样的结构，在婚嫁择日的时候会被一些老先生单独拿出来研究。各家的说法开始互相冲突了，于是通书就用神煞来调解矛盾。

找到二十八宿那一栏的时候，当天轮值的是星日马。南方朱雀七宿中的星宿，属于太阳系，禽类之星宿为马。星宿自带太阳精华，性格很直接，不会藏着掖着。老口诀中讲到，“星宿主官禄，埋葬主瘟灾。”但是用来嫁娶、开市的时候，大多数历注批它为小吉——火马奔腾，赶事利索。和平时黑社会的身份一样，就像一匹骏马套上了缰绳，它的冲劲被拉成了日常的力量。

吉神恶煞这一栏，各家通书轻重不同。2016年3月25日本子常见的吉神有天马、不将、守日。天马就是午日带来的驿马星，有利出行迁徙；不能用嫁娶来代替阴阳，也不能把夫妇当作冲。凶神就挂上自刑、土符、劫煞等影子。土符管土事，动不动就翻看，因此那一页下边“忌开渠”这三个字很粗很黑很清楚。火日开水路，老一辈的人认为燥湿逆行、地脉不通。

择日这门手艺，表面上看就是翻宜忌表，其实质上是在建除、星宿、神煞、干支冲合这几条线一起铺开。平时的主要基调就是平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所以黑道平常这四个字就牢牢地固定在了页面的顶端。黑道把平字氛围降低一个档次，告诫人们不要去参加大的典礼和活动。搬家、安床铺、开店，搭上那天吉神天马不将，能用，不犯冲就行。婚丧动土这样的重事情，一般人都避开它，去找除、危、定、执的日子。

再往下的“宜、忌”一栏里就密密麻麻地写着。宜：祭祀、嫁娶、安床、开市、入宅、移徙、动土。忌：开渠。其他的比如种植、出行、打扫等等，挂在宜的半边不移动。短短几句话就将当天的生死存亡计算完毕。午火日、动水就犯忌；火土实业，在铺床、开市的时候都会趁着火势，追求旺气；祭祀也不挑剔，黑道也不阻挡香火。用最简单的语言来解释的话，那一天是适宜日常经营，不适宜开凿水路。

老黄历黄道查询落实到位了，这就是把日子剖开来的方式。人在过生日的时候会对照着通书来判断自己的命运，然后再去查一查黄道和冲煞的情况，并且最后再确认一下自己的神煞情况。2016年3月25日的答案非常简单：不属于真正的黄道吉日，而是黑道平常的日子。不凶、不旺，万物都经过了。建除推到平字，天体走到星日马，丙午火堆里架着天马，当天干的事带着几分燥、几分急，但是不能踏入危险破败的雷区。

有的人只是看一眼“平”，就翻过去了；有的人则会仔细地挑选出适合搬家的时间段。历书摊放在桌子上，那一页丙午日不知道被人用了多少只手指去点过，纸面上好像有好多小洞。冲鼠戴了根红绳子，避北的人当天不碰北墙的一砖。归根结底，选择出来的是日子的相对吉凶，并非是低头翻开书籍时所寻求的心安。当天的干支仍然在轮回中，老黄历不会编故事，它只会把年的、月的、日的时间和日期一一列出来，并告诉你：这是丙午黑道平，动水的事情要慎重一些，其他的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