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4日，公历周一，打开老黄历，在上面落下的干支是丁酉年辛亥月乙丑日。生肖为鸡，农历十月初七。大雪节气还没有到来，在那年的大雪是在十二月七日发生的，这一天仍然处在小雪尾巴之中，大地之气开始闭合，阴气逐渐加重。择日行事的原则，并不是依靠节气来判断吉凶，而是要根据年、月、日、时这四个柱子之间的神煞冲合的情况来进行判断。

往下看，这一天的值日星神是明堂。明堂为黄道神，属于黄道吉日。黄道和黑道共有十二位轮流担任神职的人，其中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这六位支撑起黄道，剩下天刑、朱雀、白虎、天牢、玄武、勾陈属于黑道。明堂值日，利贵人运，适合见官、赴任、签约、安床、入宅等需要气场敞亮的事情。在民俗中这一天被称为“黄道吉日”，主要的就是这个神仙。

当天的宜忌单子很长。在宜项中，嫁娶、入宅、移徙、赴任、出行、修造、动土、安葬、求嗣、入学、裁衣、领证等等很多东西都亮起了绿灯。忌项只有开光一条：翻旧账，开光忌日多碰四穷、八专之类神煞，这一天凶神里正好带上了“四穷”、“八专”，因此除了给神像开眼点光之外，其他的世俗之事基本上都可以放行。民间老师傅一瞧就道，这叫一个全能的日子，不要碰开光就行。

冲煞信息很硬：冲羊、煞东。乙丑之日，丑未相冲，属于羊的人这一天就被冲到了。年龄带有羊字的、本命属羊的人，在大事情上可以避开就避开。煞在东面的时候，在宅子东边尽量不要去捣鼓东西。按照老规矩中的冲煞并不是开玩笑的，在撞煞的时候很容易引起口角、退财、犯小人。择日先生看到冲羊，就直接把属于羊的福主换到另外一天，并不作任何说明。

吉神这一栏很充实：天德合、月德合、母仓、三合、天喜、天医，六位吉神压阵。天德合、月德合、同时出现的时候，按照双德照命的原则处理，在通书中属于上等配置，百事不忌的底气就来自于这里。母仓主要负责收纳、入库和栽种等工作，三合利则进行合作、婚嫁以及结盟等事务，天喜负责增加人口、寻求生育机会，而天医护病气、求医问药。一天之内能挤进六个吉祥的日子，选择日期的天花板基本上也就到了这里。

凶神方面也没有空位：归忌、四穷、八专、触水龙。归忌是最让人讨厌的东西，出行远回、搬家入宅都会碰到它而感到困扰，但是今天有明堂黄道和双德压制着，归忌的力量已经被减轻了一大半。四穷、八专一起犯了错误，所以开光就被关上了。触水龙管江河湖海行船涉水，捕鱼放生下水尽量绕开。从传统的角度来看，凶神并不是全部被吉神吃掉，而是这一局中吉神的体积比凶神大一些。

彭祖一百个禁忌：乙不能种植一千棵不会生长，丑不能佩戴帽子主人不能回故乡。乙日栽树插苗，发根困难，林业苗木扦插的事情不安排这一天。丑日是不能穿新衣服、举行冠礼、进行加冕挂牌等活动的，老一辈的人说这一天换新衣服很容易回家而不顺利。这两条百忌是日课里的小注脚，在普通的家庭中最为重要的是婚嫁、入宅、动土这三件大事。

胎神占方：碓磨厕外东北。家里如果有孕妇的话，石磨、碓臼、厕所外面东北方向不要乱动。灶台、门、床都在东北角的，当天安胎为主，不要敲钉子、搬动大的东西。胎神每天轮流到不同的方向去，今天这个方向上的胎神就是器物和方位相交的地方，古人对于空间的禁忌要比我们现在要严格的多。

喜神在西北方向，福神在西南方向，财神在东北方向，阳贵神在西南方向，阴贵神在正北方向。迎神、拜神、出门谋事，方位踩对了心里就占了三分便宜。在香火铺里购买红色的纸张来书写神位，全部按照这样的方式去复制。

黄历里还有岁德、月德飞宫之类的注解：丁酉年的岁德是壬，辛亥月的月德是甲，乙丑日的纳音是海中的金。纳音五行拿来看命看合婚，海金坐丑土，金入墓库，对婚配属相有挑拣，合婚先生会结合女命再打一卦，不过正经择日单看日课神煞够用，不太往纳音深处扒。

回到那一天本身，即公元2017年12月4日，在世界互联网大会上，也就是在乌镇召开的时候。全国各地的气温都开始下降了，在华北、黄淮地区出现了雾霾间歇性的出现。公历日期和农历日期两种不同的系统叠加在一起，一方为卫星云图，另一方为星宿值日。老一辈的人拿着黄历挑选搬家的日子，而现在的年轻人则只会查看手机上的日历来确定是否为工作日。两不误。

随手翻阅史书，在12月4日这一天里，历史上发生了许多事情：1939年的昆仑关战役就是在这一天开始的；1971年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爆发了全面战争；1982年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通过了现行宪法。黄历和历史事件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只是一些时间上的巧合积累起来之后被当作谈资。2017年12月4日这一天，在结婚登记处门口排队的人很多，婚庆公司的档期抢手，跟黄历上的宜嫁娶、领证严丝合缝对上，不知道是不是相信的人多。或者说是现代社会正好需要一个日子来当作心安理得的理由。

建筑工地动土之前要翻开黄历、挑选吉日，并且由项目经理手持红色纸包裹好的铁锹，在第一块土地上轻轻一击。入宅仪式要烧水、点火煮汤圆，翻的是这一天明堂值日、天德月德合在位。乡村白事安葬，风水先生用罗盘一转，避开冲煞方位，选择吉利的时间进行埋葬，所选的日子也大同小异。

二十四山向配合日辰，坐东朝西的房子，在煞东那天修建东边的时候要避开一些东西。罗盘可以精确到爻位，择日师会用通书来对照，冲羊煞东，坐山在乙、辰、巽、巳、卯向的要看四柱与山向是否打架。这些技术上的细节，在民间的手抄本中一代传一代地流传下来，黄历只是一层表皮而已，下面是完整的干支课应系统。

2017年12月4日被放到了老黄历的框架中进行拆解完毕。干支为丁酉辛亥乙丑，明堂黄道值日，双德坐镇，适宜结婚、搬家和动工建筑等事宜，不宜举行开光单吊一条的行为，也不适合进行冲羊煞东等活动，六吉四凶神搭配，彭祖百忌提醒乙不栽丑不冠。拿来就可以直接使用，足够普通的家庭把一天中需要做的事情安排清楚。

有的人用手机查询万年历，并且查看当天是否适合做什么事情，然后把截图发给家里的长辈。长辈又拿出老花镜去爬墙挂着的纸质通书，两种介质，同一样本。老黄历这么多年还能够黏在生活当中，就是靠着这样直接的信息结构：不用去解释为什么，就告诉你今天要冲谁、宜做什么、忌什么、神在哪里、煞在哪里。相信的人拿来使用，不相信的人当作文化的样本来看。这一页往后翻去，十二月四日也跟着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