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来撕到2016年6月30日，丙申猴年五月初六。看老黄历的人一般都不是为了看看星期几，而是用眼睛扫过下面一行的小字——适合做什么事情、不适合做什么事情、冲哪一年出生的人。此页干支落款为癸未，纳音为杨柳木，星宿为斗木獬。手上的动作停止了之后，口中便喃喃自语道：“今天到底是哪一天。”

把黄历往后看看不懂，往前看又记不住了，只盯着当天那一栏神煞。上面写着“勾陈”，是黑色的大字。勾陈黑道，在值日星官中排名靠前的恶鬼。古人把黄道黑道分开成十二个星座的神祇轮流执政，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值日叫黄道吉日，剩下的天刑、朱雀、白虎、天牢、玄武、勾陈全是黑道。勾陈当班的时候，各种口舌之仇、官司缠身的事情都被他给包揽了。老一辈的人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上大事情能够暂缓就暂缓。

但是仔细一看，右边那一列中关于十二神标的内容竟然只有一個“除”字。建成平坦后收黑，除去危险之后确定执黄，形成开放之后都可使用，关闭破坏之后就不相适应了。按照这个口诀的话，除日就实实在在地落到了黄道之上。两张系统并排在同一个格子里，一边说是黑色，另一边说是黄色，如果不弄清楚底层的算法就随便扫一下很容易发蒙。建除就是用每月的地支来决定当天的地支，午月午日起建，未日正好落下除。除了“除旧布新”的含义之外，“扫房子”、“拆洗被褥”、“理发”、“清理堆积的破烂”，也都很合适。

2016年6月30日，在值神勾陈、黑道的时候，建星为除，属于黄道。这种情况在老黄历中经常遇到，并不是说错了或者漏掉了，而是叫做“神煞交叠”。如果一定要用的话，传统的做法不仅仅是一天的事，还要掐着时辰来算。当天黄道时辰可以冲一冲黑道的晦气，黑道时辰叠加起来，才是真正的不宜动弹。查询当时时辰吉凶：子时为司命黄道，丑时为勾陈黑道，寅时为青龙黄道，卯时为明堂黄道，辰时为天刑黑道，巳时为朱雀黑道，午时为金匮黄道，未时为天德黄道，申时为白虎黑道，酉时为玉堂黄道。戌时为天牢黑道，亥时为玄武黑道。黄黑相间，和斑马纹是一样的。选择一个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当值的钟点去办事，避开口舌重的勾陈、朱雀，这是当时的人们掐日子时所要遵守的底线。

再仔细看看癸未这一天整张纸上的宜忌。通书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宜项列出的一长串：嫁娶、纳采、订盟、祭祀、祈福、开光、入宅、移徙、安床、拆卸、动土、上梁、进人口、栽种、破土、安葬。忌项倒不繁复，基本圈在探病、诉讼、出远门这几种情况上。癸未之日，天恩值日，带有上苍赦宥的意思，在祭祀、安葬等通阴通阳的大事上也都放开了。另外未日三合在亥卯，六合在午，里面藏有一些嫁娶安床的应期逻辑，木气通透的日子，合婚安宅顺理成章。

冲煞那一栏也跳不过去。2016年6月30日冲牛，丁丑年出生的人煞在西方。属于牛年的丁丑年出生的人，在这一天被太岁日建顶着、推了一把、西边的方位也要避开。工地开工、挪床动土、安灶修门，罗盘上的指针只要稍微向西偏一下，就该称一称了。不是属于牛年的其他人，没有多少顾忌，但是并不代表可以胡言乱语。煞气方位挂了勾陈，正西那年头就积着一层灰，搬动敲打最好选别的日子。

吉神和凶煞依次出现。吉神之中包含着天恩、四相、不将、要安。天恩不必多说了，四相则是月令中丙丁戊己依次递来的底子，如果不把嫁娶的大利带过去，就不要在搬家入宅的时候大动干戈了。凶煞侧头一看，触水龙、勾陈、小耗、受死。触水龙、犯水的事情那天最好不要去碰；小耗主破财，小额漏损，锁好钱包；“受死”这个名称听起来很恐怖，但是实际上更多的是指殡葬动尸的时辰禁忌，一般情况下普通人是用不上的。

黄历上翻到了这一行，实际上也是在翻旧时代的人们过日子的那个坐标系。老黄历的黄道查询，打开之后就是两个时间编码叠加在一起。把生活分为建、除、满、平、十二格，划黄黑；一套拿星神轮值盯住每一天，再划黄黑。在两者发生争执时，时辰会来帮忙。2016年6月30日正好是这样两种编码分别由两个人独立报数的情况。看建除，除日宜扫除，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看值神，勾陈拦路，大事少起头。普通人在做决定的时候，无非就是拿一个黄道时辰来解决问题，在寅时和午时之间都可以充现场面。

最后把对最初的好奇心重新找回了，在2016年6月30日这一天到底是哪一天呢？放到干支纪日的链子中去的话，它就是甲午月癸未日，在仲夏时节的一个天恩除日。按照老黄历的说法来解释的话，日值勾陈、黑道压宫、但是建除在除、黄道托底、冲牛煞西、宜嫁娶入宅动土安葬、忌探病诉讼、其余事择时而行。把时间看作是飘荡于空中的一种玄妙符号，那么时间就变成了古人给时间打上的一个又一个实际标签，撕下这些标签就可以用来填写行程单了，标注出松紧缓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