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历2018年11月19日，星期一。随手把一张旧黄历撕了下来，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串竖排的黑色和红色汉字，挤在一起。农历上写的是戊戌年十月初二。干支纪年已经跳到戊戌年 癸亥月 乙卯日。癸亥为月柱，在立冬之后进入亥月，此时水气当令。日柱为乙卯，天干是乙木、地支是卯木，整一天都是木性的纯正没有一丝杂气，可以说是干支一气通根。纳音取出来的是大溪水，水载木漂，底下暗流涌动，面上却稳稳当当。

在建除一栏中，这一天就到了定日。按照惯例，在立冬之后的第一个亥子开始建造，往前推到乙卯日正好是定的日子。定日属于黄道序列中的一天，和执、危、成、收等日子一起排列在黄道上，用来确定好日子。值日神煞明堂坐镇，明堂黄道一挂，择日上很多东西就松了绑。明堂为天子举行政务的地方，在日课中用“明堂”来表示端正、平实的意思，办事不会拐弯抹角。老一辈的人在拣日子的时候遇到明堂定日的情况，一般都会给点个头，觉得比较稳妥。

黄历上这一行最醒目处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条长长的宜事清单。嫁娶、纳采、订盟等婚事相关的占据了大部分。乙卯之日木气生发，又是明堂黄道的日子，婚嫁喜庆沾上吉气了，古代媒人拿着庚帖合日子看去，并不会多费口舌。再往下看，“入宅、移徙”等也都亮起了绿灯，搬家挪窝选这一天，图个安定。在营造方面也包括了修造、动土、起基等环节，在明堂定日有安邦定基之意象，在下地基、上梁架檩的过程中，匠人们手握火把点燃黄纸，心中感到十分踏实。栽树、养畜这样的农活和家务事也没有落下，刨坑移苗、接牲口进门，全都纳入了宜项之中。破土、安葬、立碑等白事项目一应俱全，木主生发，大溪水又主流转，入土为安也讨个转化。

翻过去看忌讳的地方，黑色的文字非常清楚。开盘、交易都被挡在外面了，木气自专的日子恐怕会因为市场的起落而变得杂乱无章，无法控制自己的利益。作灶、掘井也都遇到了困难，灶是用火做的，井则是用水挖出来的，乙卯年为木旺乘时之年，所以木旺的时候就会消耗掉很多木材来建造房屋和构筑物，而掘井又与大溪水冲荡扯上了关系，老一辈的人说怕井水不稳。造桥也要注意，大溪水流很急，桥基很难稳固。彭祖的话也更加重了分量——乙不栽种一千株也不会生长、卯不穿井水泉就不会芳香。乙日植树，说什么也很难成活，正好和宜项里的栽种顶了牛。民间干活的人遇到这样的黄历前后打架的条目时，一般都会各取所需，栽了就栽了，回头多浇几瓢水。

神煞方位那一段的小字，老派的人出门之前都会眯起眼睛对一对。冲鸡煞西，己酉年之鸡与乙卯日相冲相克，所以属鸡的人这一天要避免往西边顶头撞。财神蹲在东北，喜神飘向西北，福神窝在东南，点香接福求财的大致有个朝向。胎神守在碓磨门之外正南方的位置上，家里有石碓、石磨、旧式的碾房等等，不要在那里敲敲打打，以免惊扰到胎气。吉神排列得整整齐齐：天德和月德都到了位子上，这就叫做贵人铺地，大事情小事情都有人帮忙。益后、五合、鸣吠对也夹在其中，益后利家宅女眷，五合利人际融通。凶神这边有河魁、月刑、五虚、重日等，在明堂定日面前也无能为力之处。

当天星宿轮到的是尾宿，尾火虎，属于二十八宿中的东方青龙尾巴。尾宿于民间择日谱上算吉星，主家宅安宁、子孙繁盛，与乙卯日的生发之气正好契合。建房子、结婚遇到尾火虎，相当于后面有依靠。老黄历赶海行船时另有说法，尾宿负责调节风向和水流方向，出海不会遇到黑色的大浪。

节气踩在立冬和小雪之间。立冬已经过了12天了，小雪还有3天就要来了。亥月水气正在向上拱动，土里面储存着温暖，在乙卯这一天好像抓住了秋天尾巴的最后一丝韧劲。在农业生产方面，秋天已经完成了收割和整理工作，冬天还没有开始储存粮食，所以刨萝卜、起白菜、挖窖储薯等准备工作都在这一天完成，并且这一天也还算顺利。有的地方把十月初二当作齐天大圣诞辰来看待，在庙里、戏台上的猴王脸谱来回晃动，但是老黄历没有标明，只是散落在各地的社火中各自热闹。隔几天就是下元节，十月初五水官解厄，家里人要拿出一两银子来准备斋饭，在十月初九的时候夹在这之前，正好留出一个用来准备的空间。

把黄历当作工具书来使用的人都会这样扫视一下：这一天是黄道吗？哪些事项是可以做的呢？哪些冲煞犯不犯自己的生肖呢？2018年11月19日这天，在黄道明堂、定日安稳、嫁娶搬家开工破土几乎全线放行的时候，忌讳集中于开市掘井等特定项目上，普通人避开就得了。冲鸡这条记得要记着，属鸡的人要避开正西方向，可以正常办理相关事务。胎神碓磨门外正南方，凿墙打孔避开即可。财神、喜神的位置已经摆好，相信自己的人不会走错半步。

老黄历其实就是一个时间网状结构，干支、神煞、宜忌一层层堆起来，堆成了老百姓摸索着前行时可以作为参照的标准。这天啥日子？就是明堂黄道定日、木气贯通的乙卯日、嫁娶动土入宅全拉进绿灯区、开市交易掘井亮红灯、冲鸡煞西、财神东北、喜神西北、尾火虎守天。干工作、办事情翻到这一页，大多数人的心里会有一个安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