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黄历上的册子翻到那一页,密密麻麻的铅字,抬头看到公历2015年11月20日,星期五。下面是附带的一串小字:农历乙未年十月初九。干支纪日为庚子年,生肖属羊。把基本的信息分成两行,并且在中间用一条竖线分开,就像一本旧式的账簿一样。要想知道今天是哪一天,就要把黄历上的几层套娃一层层地拆开来查看。

黄历本质上就是一套择日系统。它是把公历日期、农历月日、干支纪年、纪月、纪日、纪时都嵌套在一起,再往上叠加建除十二神、二十八宿值日、每日宜忌、冲煞方位、吉神凶煞、彭祖百忌等。胎神占方等等。随便翻到哪一页上,十几项参数被塞进一个巴掌大小的方框里,没有一点常识的人,满眼都是陌生的名词。2015年11月20日这一页也是一样。公历和农历之间的转换只是一种形式而已,它的实质就是庚子日。庚子年,天干为庚金、地支为子水,“金生水”,所以日柱纳音是壁上土。年柱为乙未,纳音为沙中金,月柱为丁亥,纳音为屋上土。三根柱子放上去之后,懂行的人已经把房子的位置在心里排好了。

干支纪日是从殷商甲骨文开始就没有中断过的,流传到现在成为黄历的主要组成部分。庚子这个组合,在六十甲子中属于第37个。彭祖一百个禁忌,在今天就提出两个规定:“庚经络,子问卜。”庚日不适宜针灸经络,子日不适宜占卜问卦。古代针灸医生在庚日的时候,手下就会稍微放慢一些速度,而算命先生遇到子日的时候也会常常挂起招牌歇半天。这些禁忌是经验积累的结果,并没有科学上的解释,在老黄历的逻辑体系中,它是条硬杠杠。

往上看就是十二个神仙了。按照月令地支起建,顺排到日子上,2015年11月20日是定日。十二神的口诀流传了几个世纪:建满平收黑、除危定执黄、成开皆可用、闭破不相当。定日排在黄道序列中,属于黄道吉日。黑道凶,黄道吉,定日主安稳、平顺的大事小事都会沾到边上。古书上记载了定日宜祭、祈福、婚嫁、贸易、迁徙,忌诉讼、种植。如果要举办婚礼或者搬家的话,在这一栏里就会画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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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二十八宿值日的情况。这一天由亢宿值日。亢金龙是东方苍龙七宿中的第二个星宿,在星相中形容它是“形似苍龙之颈”。亢宿值日宜纳财、出行、嫁娶、修造,忌安葬、开渠。亢宿、黄道定日这两个标签一起被贴到了一张日历上,吉祥之气也增加了不少分量。黄历择日的方法就是这样的——多个因素相互验证,吉祥的因素多一些,不好的因素少一些,这一天就可以打上一个勾了。

宜忌一栏中,在2015年11月20日的时候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宜:嫁娶、订盟、纳采、祭祀、祈福、修造、动土、移徙、入宅。禁忌:开盘、安葬。这组宜忌并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在建造除、星宿、神煞、干支相生相克的过程中得出结论。庚子之日,月德、时德、天恩、天巫、福德等吉祥之神聚集在一起,给修建动土、婚姻迁移提供了充足的保障。凶煞那边,厌对、招摇、死气冒头,因此开市安葬要避开,怕触了霉头。冲煞栏中注有冲马煞南,属于马年的人都要在这一天做出重要的决定时多加小心,在施工或者布置新房的时候要避开正南方的位置。胎神占方落于碓磨房内的南面,如果农家中有孕妇的话,在这一天里不能动碓磨、不能向南边敲敲打打。

财神位于正东方,喜神位于西北方向,福神位于西南方向。阳贵人住在东北边,阴贵人则在正南方。店铺开业的时候大门不能对准,可以将财神位上放一盆水或者点燃一炷香,祈求心里安定。方位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按照十天干轮回的原则来算的话,在庚这一天的时候,财神爷就会出现在东方;换一个甲日就到了东南方了。老黄历上的人们会把全年的财神方位抄下来贴在柜台后面,每天对着调收银台的角度。

这套系统可以运行上千年之久,并非依靠文人笔下所言。最早的黄历起源于对星辰进行观察以及农业生产的时间规律,在后来的发展中又加入了阴阳五行、神煞宜忌等内容,在唐朝时期就已经形成了比较完善的体系,并且在敦煌遗书中也发现了有关于注历日的残片,其格式与我们现在街头巷尾售卖的各种黄历小册子差不多。老百姓不需要去考虑那些理论上的推演,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情,“明天下雨不能动土”,“后天天气好可以出去走走”。老黄历给出的是非常直接和简单的答案,打开一看,红色适合绿色不适宜,一目了然。2015年尽管手机已经普及到各个角落,但是乡下的老房子盖起来了、城市里的老年人过生日的时候,仍然有人需要查看黄历。

2015年11月20日这个具体的坐标,在更广阔的历法背景之下来看,则为乙未年丁亥月庚子日。亥月为冬天的第二个月份,此时水气旺盛,子日又是水日,庚金生水,整个气场偏向于寒冷潮湿。根据中医五运六气理论,在11月上旬到中旬之间是客气少阳相火加临间气的时间段。医生推测出疫病的发展变化,也会不屑一顾地看看黄历上所记载的干支、节气等——不到十天就是小雪了。11月22日为小雪节气,在这一天之前是立冬之后的小雪之间,此时天地之间的阴阳之气开始收敛、闭藏,饮食起居要围绕着敛阴护阳来进行。不需要把推演写到日历纸上面去,而是要把它隐藏在干支月份日辰的代码之下。

2015年11月20日,在网上可以找到的世界儿童日的相关标签。联合国成立的日子和黄历体系没有任何关系,在同一张日历上分别占据一半。一个是按照公历计算,另一个是根据干支来构建除算,这两种时间系统的并行流淌,在某些时候会重合在一起,那就是11月20日这一天的所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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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在这天选一个好时辰,在老黄历中也可以查询到时柱。庚子年正月初一开始,一直排到:丙子、丁丑、戊寅、己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甲申、乙酉、丙戌、丁亥。吉神到位的时间一般都会单独标明出来,常用的有“天乙贵人时”或者“日禄时”。庚日天乙贵人,在丑和未之间,禄在申,丁丑的时候、癸未的时候、甲申的时候这三段时间适合做重要的事情。当天要签订合同,在甲申的时候,申是庚金之禄,食神坐实,算是一次好的运气。这些内容,在老黄历上不一定全部打印出来,需要了解规则的人自己去推。街边择日馆的先生也是这样吃饭的。

把时间往前推到今天,再回过头来看2015年11月20日,其实也就是已经过去的那一天了。但是黄历仍然在印刷中,每天这套建筑除星宿、宜忌冲煞的算法依然运转着,只是载体由纸质册子变成了手机应用程序,并且查询接口也由手指翻页变为语音输入。庚子日墙壁上的土的纳音没有改变,定日黄道的性质也没有变化,冲马煞南的方向也没有改变。那本老黄历还放在那儿,等下一个庚子日被谁翻出来,给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