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黄历翻到第一页，在公历2014年12月31日处用粗笔画了一个记号。

农历那边写的为甲午年十一月初十。马年的冬天十号。干支落于丙子日，天干为丙，地支为子，水火相冲的日子。生肖属马。今年还没有过去，甲午年的午火已经到了尾声。

把日子拆得更细一些，就是十二建除里的一天。闭日，黑道。传统的口诀是闭日叫“埋葬用之同山固”，听起来就是收束、封存的意思，开张、起工这样的大事，闭日就顶不了了。黑道和黄道的区别很大很粗糙，闭字头挂黑，一刀切，没有商量余地。翻开任意一本港版通胜，那道黑色的痕迹就会牢牢地刻在日子之下。

闭日遇到丙子的时候，五行之中就叫做涧下水。丙子这一组干支，纳音归涧下水，山溪里的急流，看上去很瘦削，力量也很大。水可以克制火，丙火坐在子水的位置上，结果火被浇得满身是汗。懂得日课的老人们见到这样的干支，都会皱起眉头，说这是火气虚浮，支撑不了场面。

当天冲煞也很干脆——冲马、煞南。具体是指冲庚午年出生的人，午和子正好相冲，丙子日专门克制庚午马。属马的人这一天都被打翻了，大事情都要靠边站。煞气向南移动，南方方位上的东西不要乱动土地、修建房屋，凶神蹲在那里。这些规定，在乡村盖房、调床位的时候，还有人在看罗盘一条条地校对。

再来看那天的黄历条文。宜这一栏排得很长：祭祀、祈福、求嗣、开光、解除、出火、拆卸、入宅、安床、修造、安门、置产。忌这边也码了很多：嫁娶、开市、栽种、伐木、安葬、破土、行丧。闭日忌讳开市嫁娶，这样的逻辑很顺畅——闭门的日子要做开门营生，逆着建除的劲头，老一辈的人一定会不同意。结婚要红火、敞亮一些，“闭日”的“闭合”有寓意，犯冲。安葬是入土为安、闭日按理能埋的意思，但是那天偏偏忌讳安葬破土，黄历上的条文自己打起了架来。不同的流派所抄录的手册重叠在一起，后来的人整理的时候各自保留自己的部分，仔细一看就会露出破绽。

彭祖一百个禁忌也给丙子这一天定下了两条死规矩：丙不修灶、子不问卜。第三天不要靠近灶台，因为火神很容易生气。子曰别占卜起卦，问了也是白搭，地水师卦的象理往深处说就更乱了，在民间只有死理——子曰求神打卦，仙家正在忙别的事情。

那一天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阳历年尾。跨年夜市的人很多，倒计时牌闪烁得很频繁，在广场上的人群就像沙丁鱼一样拥挤在一起。老黄历世界不承认公元纪年体系，所以阳历十二月三十一日就变成了普通的丙子日，并没有加上“岁末”的修饰词。甲午年年末的时候是立春，还有一个月就到了乙未年了。干支历的冷酷就在这里了，节气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年也没有更换过的时候，就连神仙也一样不会加班。

建除家排值日星，闭日当值，十二神那边给配上的就是明堂。明堂本来就是黄道吉神、贵人星宿，但是可闭日本身属于黑色道场，与黄道吉神搭配在一起，这样的组合方式会让很多翻看黄历的人感到困惑。实际上使用的时候，闭日明堂可以做什么呢？硬要说的话，祭祀、安床、修造等等都还可以，剩下的全部撑不住了。嫁娶、开市的日子即使明堂高挂，也是良辰虚影。

这一天是二十八宿中箕宿所属的一年，也就是东方苍龙的第七个季节，箕水豹。箕宿代表的是风，可以扬起沙子和石头，它的性格很不稳定。老口诀上说“箕宿值日害男女”，听起来很可怕，其实是指情绪不稳定、口舌是非很多的意思。配丙子日，火水未济的卦象若隐若现，办事容易前热后冷，中间卡壳。

回顾那一天的时辰吉凶，子时是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的时间段，在这一天之中就是大凶之兆。午时为上午10点至下午1点之间的时间段，与日柱子午冲，所以比较凶。能够使用的时段零星分散着，懂得的人会挑毛病，在子时、丑时、寅时这三块地方。乡下的看日子先生会翻出老皇历来算今天的事情是不是很重要。红字黑字密密麻麻地写着，最后把笔一搁：今天的事要重要的事情不要往上面凑。

甲午年丙子月丙子日，水火相煎，闭日黑道，冲马煞南，百忌缠身。黄历簿子把这一天包得紧紧的，给活着的人留下的空间很小，就像门缝一样。阳历年除夕夜的喜庆气氛与干支历法中所描述的肃杀景象，在同一天内同时存在，并且没有冲突。把这一页撕下来，乙未年间的灶王爷才会慢慢地开始对各个家庭进行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