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门外头，手里攥着刚买的春联，正准备往上贴。忽然就愣那儿了。哪边是上联，哪边是下联？左边贴什么，右边贴什么？问家里人，一个说东一个说西。查手机，答案五花八门。这事儿说到底，跟古代人怎么读书写字有关系。

老底子的人写字，拿毛笔，从上往下写，一行写完了，第二行搁左边。看字也是从右往左看。书翻开，第一页在右边，往左边翻。这种习惯根深蒂固，刻在骨子里头。门上的对联，自然跟着这个规矩走。面对大门，右手边贴上联，左手边贴下联。人往门口一站，眼睛先落在右边，看完右边看左边，顺溜。横批也是从右往左写。整套东西，方向一致，不别扭。

贴反了会怎么样？门框上那俩红纸条也没啥意见。路过的人，十个里头有八个看不出毛病。剩下的俩，一个是不好意思说，一个是真懂行的。懂行的心里嘀咕一句，贴错了，也不停下脚。对联这东西，内容对仗工整，平仄协调，贴对贴错，不影响它辟邪祈福的意思。只是规矩在那儿摆着，守不守，自己拿主意。

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了。书本印刷，报纸排版，手机屏幕，全是横排，从左往右。小孩学写字，横线本，从左写到右。脑袋里头的方向感整个扭过来了。站门口，习惯性先看左边。很多做对联生意的，横批也印成从左往右。上联下联的位置，跟着就乱套了。有的家，上联贴左边，下联贴右边，跟传统反着来。你说他错，他反问你，横批从左往右念，上联凭什么不能放左边？

这就分出了两派。守老规矩的，坚持右上左下。理由简单，老祖宗传下来的，讲究。跟横批写法的老规矩配套。适应新习惯的，觉得左上右下更顺眼。现代人阅读路径从左起，对联跟着阅读习惯走，没毛病。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说到底，是古法跟今用的磨合。

怎么分上下联，反倒比贴哪边更重要。上联最后一个字，普通话里是三声四声，叫仄声。念起来往下压，有收束感。下联最后一个字，一声二声，平声。念起来平着出去，有余味。比如“天增岁月人增寿”，寿字四声，上联。“春满乾坤福满门”，门字二声，下联。平仄区分，八九不离十。

站在门口，拿不准的时候。先看横批。横批从右往左写，上联贴右边。横批从左往右写，上联贴左边。这条规则简单好使。跟周围邻居统一步调，也行。一条胡同，都一个贴法，看着整齐。自己家有自己家的习惯，也行。年味儿到了，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

门框是自家的，日子是自家的。怎么贴，图个心里舒坦。右为上，左为下，是古礼。左为上，右为下，是今俗。知道里头的缘由，怎么选都站得住脚。跟家里老人同住，听老人的。小两口单过，自己商量着来。物业有统一要求，照着做。啥也没有，凭直觉。贴完一看，红纸黑字，吉祥话在两边，横批在上头，那气氛就对了。

贴对联这事儿，纠结左右，不如琢磨琢磨内容。选什么词，什么体，谁写的。大门一关，那副对子要陪一整年。风吹日晒，颜色褪了，字还在。内容得体，比位置精确更要紧。当然，位置也别太离谱。上联贴左边右边都不叫错，叫因地制宜。用不着跟规矩较劲，也犯不上跟习惯拧巴。清楚自己为什么贴这边，就行。别人问起来，能说出一二三，就是明白人。

脑子里那套从右往左的老秩序，撞上了眼睛里从左往右的新惯性。门框还是那个门框，对联还是那副对联。贴哪边，是右手边，也是新的左边。横批怎么念，上联就怎么跟。这算是一个不成文的默契。大年三十下午，浆糊刷好，凳子摆稳。别贴歪，别起褶，红红火火，平平安安。剩下的，都是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