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叫法不止一个。最常用的别称是重九节。时间固定在农历九月初九。两个九。所以叫重九。这个叫法在《易经》里就有记载。九是阳数。最大的阳数。两个阳数叠在一起。日月都逢九。古人认为这是阳气极盛的日子。极盛之后必转阴。所以这一天也被看作一个转换节点。民间叫重九节的时候最多。简单。直接。不绕弯子。月份和日期都是九。顺口。记起来容易。官方典籍里也这么写。州县志。民俗志。提到的都是重九节。没有多余的修饰。

还有一个别称叫登高节。跟一个老故事有关。东汉时期有个叫桓景的人。跟费长房学道。某天费长房告诉他九月初九家里要遭灾。让他带着全家上山。胳膊上系茱萸。喝菊花酒。桓景照做。傍晚下山。家里牲畜全死了。人没事。故事就这么传开。登高避祸成了习俗。后世延续下来。不管信不信这个典故。九月初九爬山登高已经是固定动作。城郊的山。城里的塔。甚至没有山的地方就找个土坡。或者上阁楼。反正要往高处走。这个别称侧重行为。动作本身成了节日名称。

第三个别称是茱萸节。茱萸是一种植物。有香味。古人相信它能驱邪。九月初九前后茱萸刚好成熟。果实红润。气味浓烈。人们把茱萸枝插在门上。或者折一小枝戴在胳膊上。也有缝成小布袋挂腰间的。唐朝人特别讲究这个。王维那首诗说“遍插茱萸少一人”。指的就是这种风俗。节日的名字干脆用植物来代指。茱萸节。直接标明当季应景的东西。时间到了。茱萸红了。节日就到了。

第四个是菊花节。九月俗称菊月。菊花正好开满。跟春天的牡丹。夏天的荷花一样。菊花是秋天的标记。赏菊是固定项目。城里搭菊花塔。摆菊花山。品种上百。白的。黄的。紫的。墨色的。酒馆卖菊花酒。头一年采的菊花瓣泡在酒里。封存一年。到了重九这天开坛。街坊邻居互相送。官府也办菊花会。文人写诗作画。百姓看个热闹。菊花节这个叫法在宋代以后流行。东京。临安。都有大规模菊展记载。重阳不赏菊。等于没过这个节。

近几十年出现了一个新叫法。老人节。不是自古传下来的。是近代官方赋予的含义。九这个数字谐音“久”。寓意长久。健康长寿。1989年把农历九月初九定为老人节。2012年写进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法律层面定了调。传统节日叠加现代功能。城市社区这一天组织老人活动。登高改成健步走。茱萸改成康乃馨。菊花展变成敬老宴。名字变了。核心没变。还是围绕九月初九做文章。只是侧重点从避邪转到了敬老。

部分地区有女儿节的叫法。范围不广。主要在中原几个县。习俗是这天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带重阳糕。带新米做的吃食。娘家给回礼。给外孙外孙女做花糕。兔子形状。石榴形状。寓意多子多福。跟其他节日的女儿归宁类似。固定在九月初九。所以当地人就叫女儿节。不普及。存在过。

重九节。登高节。茱萸节。菊花节。老人节。女儿节。六个别称。核心指向同一天。农历九月初九。名称不同。着眼点不同。天文历法着眼叫重九。行为活动着眼叫登高。应季植物着眼叫茱萸或菊花。社会功能着眼叫老人节或女儿节。没有一个名称是多余的。每个名称背后是一套完整的节俗逻辑。时间。物候。行为。人际。四位一体。节日的厚度就在这些不同的叫法里。

重九这个叫法最原始。牵涉阴阳术数。登高最传奇。牵涉道教仙话。茱萸和菊花最具体。牵涉自然物候。老人节最晚近。牵涉政策导向。女儿节最局部。牵涉地方婚俗。六层含义叠在同一日期上。过了三千年。内容在变。形式在变。日期没动过。农历九月初九。年年准时到。风来。霜降。茱萸熟。菊花黄。山径上有人。阁楼上有人。糕饼铺子蒸汽腾腾。这些景象拼起来就是重阳节的完整样貌。叫什么名字反倒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