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北方管这天叫小年，南方不少地方是腊月二十四。日子差一天，吃的东西也差出不少。北方人这天主要干一件事：把灶王爷的嘴粘住。

灶糖。麦芽糖做的。分两种，一种长条状，外面裹芝麻，叫关东糖。一种扁圆形，更像瓜，叫糖瓜。不管哪种，都硬。咬一口，粘牙。放嘴里含一会儿，才软。麦芽糖在口腔温度下慢慢化开，甜味散出来，跟白糖不一样，不齁，带点焦香。老辈人讲，腊月二十三吃灶糖是为了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汇报时多说好话，少打小报告。糖往灶台上一供，嘴里念叨几句，仪式就算走完了。小孩不管这些，就知道这天有糖吃。

北方部分地区腊月二十三晚上吃饺子。不是年三十那种全家围坐的阵仗，就是平常一顿饭。馅儿猪肉白菜，猪肉大葱，韭菜鸡蛋。家里谁有空谁包。擀皮儿的擀皮儿，包馅儿的包馅儿。灶台上供完灶糖，饺子也下锅了。滚三滚，捞出来。醋碟里倒点醋，剥两瓣蒜。吃之前，先往灶王爷画像前摆一碗。算是送行饭。

山东不少地方腊月二十三吃火烧，死面烙的，不发酵，擀成圆饼，铁锅里干烙，两面焦黄，中间鼓起来。趁热撕开，夹酱豆腐，夹咸菜丝，夹煎鸡蛋。面香味儿冲鼻子。死面火烧嚼劲足，一个下去顶饱。有地方往面里掺芝麻盐，烙出来更香。这东西放得住，腊月二十三烙一摞，能吃到年根儿底下。

河南一带吃火烧蘸蜜。蜜是柿子蜜，秋天晒好的柿饼捂出来的糖霜化水。火烧刚出锅，掰一块往蜜碗里蘸，甜咸口。有人嫌麻烦，直接烙甜火烧，和面时加糖，烙出来自带甜味，省得蘸了。

南方腊月二十四过小年，吃年糕的比吃灶糖的多。年糕糯米做的，切片油煎，两面金黄，撒白糖，或者红糖水熬稠了浇上去。也有炒年糕，配白菜丝肉丝，咸口。年糕黏，寓意跟灶糖差不多，粘嘴用。不过南方不叫粘灶王爷嘴，叫年年高，讨口彩。

晋西北吃麻糖。跟灶糖一个原理，麦芽糖掺黄米面，搓成条，炸了，再裹糖稀。外头脆，里头酥，咬开拉丝。这东西比灶糖费工，一般人家做不来，都是赶集买。腊月二十三头两天，集上卖麻糖的摊子排一溜。买回来不能偷吃，得先供灶王爷。

有些地方腊月二十三不吃甜，吃咸。煮黄豆，炒玉米。说法是给灶王爷的马备料。灶王爷上天骑的马也得喂饱了。黄豆炒得焦香，抓一把揣兜里，零嘴吃。

东北个别县份这天包粘豆包。黄米面发酵，包红豆馅，苏子叶垫底，上锅蒸。蒸出来金黄锃亮。冻上，能吃到开春。粘豆包也是粘东西，功能跟灶糖重复了。家里有老人的讲究，灶王爷上天这天的供品必须带粘字，粘豆包、粘火烧、年糕、灶糖，都行，核心是粘。不能让灶王爷空着嘴上路，更不能让他嘴皮子利索。

吃食之外，还有喝的吗。没有专门的。饺子汤算一个。煮完饺子的面汤，原汤化原食。有人往里点酱油醋，撒香菜末，当一碗汤喝。腊月二十三晚上冷，一碗热汤下去，从胃暖到脚。

各地过法不一样，吃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一点统一：都跟灶王爷有关。灶王爷画像在锅台边贴了一年，烟熏火燎，早看不出颜色了。腊月二十三傍晚，把旧像揭下来，灶糖抹嘴上，点火烧了。灰飘起来，算灶王爷上天了。年三十再贴张新的，灶王爷又请回来了。

小孩不懂这些门道。就知道这天有糖吃，有饺子吃，有年糕吃。腊月二十三这顿饭，本质上不是给人吃的，是给人看的，给灶王爷看的。人吃的是那套仪式剩下的边角料。供完的灶糖，小孩分着啃了。供完的饺子，端回桌上还是热的。供完的年糕，第二天早上煎了当早饭。

小年一过，年味儿就窜上来了。扫房子，蒸馒头，炖肉，炸丸子。腊月二十三算是过年的预备铃。灶王爷上天汇报工作去了，人间开始忙活过年。等灶王爷年三十回来，看见家家户户收拾得干干净净，供桌摆得满满当当。他嘴里还粘着上回的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