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写秋天的好句。这个概念拆开来看。一半是秋天。一半是好句。秋天是时间概念。好句是语言判断。把这两样东西捏在一起。需要一些具体的标尺。

先说秋天。日历上的秋天从立秋开始。到霜降结束。六个节气。九十多天。实际感受里的秋天比这短。北方的秋天更短。短到有人开玩笑说。秋裤刚翻出来。暖气就来了。中间那几天。就是秋天。那几天里。阳光的斜度变了。下午四点钟的光不再烫人。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平行四边形。空气里有种干爽的凉。不是冷。是凉。皮肤能清楚分辨这两个字的差别。树叶开始变脆。脚踩上去的声音跟夏天不一样。夏天的叶子踩下去是闷的。秋天是脆的。咔嚓一声。干脆利落。这些细节。就是描写秋天的原材料。

好句的标准不是文采。是准确。一句话说出来。读者脑子里立刻出现画面。甚至鼻子能闻到气味。皮肤能感到温度。这就是好句。跟用了什么修辞没关系。跟字数多少也没关系。老舍写过一句。北平的秋天是天堂。九个字。没有形容词。没有比喻。就是一个判断句。读过的人都说好。好在哪。好在准。把人对北平秋天那种说不清的感受。用一个词钉住了。天堂。谁也没见过天堂。但谁都知道天堂是好地方。这就够了。好句像钉子。把飘忽的感觉钉在纸上。跑不掉。

描写秋天的好句常常抓住光线。秋天的光跟别的季节不一样。春天光是嫩的。带着水汽。夏天光是硬的。白花花砸下来。冬天光是薄的。有气无力。秋天光有厚度。像蜂蜜。稠稠地淌下来。摄影师管这叫黄金时刻。下午四点到五点。光色温在三千到四千开尔文之间。照在人脸上。毛孔都看不见了。写秋天光线的句子很多。张爱玲写秋天的阳光像隔年的旧报纸。黄黄的。脆脆的。这个比喻妙在旧报纸。把时间感带进来了。秋天本来就是时间感最强的季节。一年的收尾。光也是旧的。温的。不再新鲜。但耐久。

描写秋天的好句

颜色也是好句的富矿。秋天的颜色有层次。一棵树从绿到黄到红到褐。像颜料盘没洗干净。一层叠一层。写颜色容易写俗。金黄。火红。这些词用得太勤。皮了。读的人脑子里不过电。好句子绕开这些。鲁迅写秋天的枣树。说叶子落尽。剩几颗红枣。像小灯笼。小灯笼三个字。颜色形状都出来了。还带着点暖意。不比火红强。郁达夫写故都的秋。不提颜色。写牵牛花的蓝朵。一个蓝字就够了。秋天的蓝色天高云淡那种蓝。衬着破壁腰。画面自己生出来。高明的写法是点一下。剩下的让读者自己补全。

声音也是。秋天的声音跟夏天相反。夏天吵。蝉叫。蛙鸣。打雷。暴雨。秋天静。但不是死静。是那种听得见树叶落地的静。一片梧桐叶掉在水泥地上。啪嗒一声。轻。脆。像有人远远打了个响指。还有风声。秋风跟春风不一样。春风呜呜的。像哭。秋风是沙沙的。像翻书。夜里听见窗外沙沙响。就知道起风了。明天地上又厚一层叶子。写声音的句子常常用象声词。沙沙。簌簌。哗哗。用好了传神。用不好像小学生作文。关键在于前后文搭不搭。老舍写秋风。不说风声。说天是那么高。那么蓝。那么亮。好像含着笑告诉北平的人们。在这些天里。大自然是不会给你们什么威胁与损害的。一个字没写风。风声全在里头。

气味容易被忽略。秋天有气味。桂花的甜腻。糖炒栗子的焦香。新翻泥土的腥味。烧落叶的烟味。这几种气味混在一起。就是秋天的底味。写气味最难。文字没有嗅觉。只能借别的感觉来引。汪曾祺写秋天的葡萄园。说空气里是葡萄叶子的涩味。涩味是舌头的感觉。挪给鼻子用。读的人舌头根发紧。这就到了。还有写桂花香的。说香味浓得像一堵墙。走进去撞个满怀。触觉借给嗅觉。通了。

描写秋天的好句还有个特点。句子本身有节奏。长短错落。像秋天的雨。一阵急一阵缓。急的时候句子短。三五字一句。像雨点打在棚子上。密。响。缓的时候句子长。十几个字慢慢铺开。像檐水滴下来。隔半天一滴。这个节奏怎么来的。靠标点。靠分段。靠动词的松紧。拿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说事。虽然是写夏夜。句式可用。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句子不长不短。跟散步步调一致。写秋天用这个节奏就合适。不急不躁。稳稳当当地说。读者跟着走。走到一片金黄里。

怎么用这些好句。不是抄。是琢磨它们看世界的方式。看见秋天的一束光。想怎么把它写准。听见一片叶子落地。想怎么让读者也听见。闻见桂花香。想怎么把鼻子里的感觉挪到纸上。这是一个慢功夫。急不来。写出一句算一句。今天写光线。明天写声音。后天写气味。攒着攒着。秋天就留在纸上了。

最后说一点。真正的好句不端着。不用大词。不用长句。不绕弯子。像两个人蹲在路边抽烟聊天。其中一个说。你看那树叶。说黄就黄了。另一个点点头。是啊。凉了。这种句子最见功力。看着随意。其实每个字都拣过。说黄就黄了。一个就字。时间感出来了。凉了。两个字。温度感出来了。秋天也就出来了。

描写秋天的好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