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这个词摆在最前头。北方方言里常用。说一个人做事不拖泥带水,就说他办事干脆。跟索性挨得近,又不完全一样。索性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决绝,干脆更偏向主动选择。比方说,等公交二十分钟不来,索性走回去——里头有股子赌气成分。干脆走路吧——这话说出来,人就平静些,像是本来就在考虑走路这个选项。语言学上有个说法叫情态副词,干脆的情态强度比索性低半个调。日常对话里,干脆的出现频率远高于索性。菜市场砍价,三块钱一斤,你说两块五,摊主摇头,你转身就走,摊主喊住你,干脆两块钱一斤全给你了。这里的干脆就不是赌气,是快刀斩乱麻的爽利劲。

径直。这个词书面气重。口语里很少有人说我径直回家,听起来像在念作文。径直描述的是路线上的不拐弯,引申到行为上就是不绕弯子。索性不管了——径直离去。场景换一下,会议室里争论了四十分钟没结果,领导把文件夹一合,径直走出门。没说一句话。这个动作比索性走掉多了一层不言自明的权威感。径直不解释,索性往往带着解释的尾巴。历史文献里径直用得不多,明清小说里偶尔出现,也多是描述人物行动的直线性。现代汉语里径直的语义收缩了,基本只保留空间移动上的不绕道。行为决断层面的用法被干脆和索性瓜分干净。

爽性。这是索性在吴语区的小弟。上海话里爽气,北方人听着像爽快。爽性在普通话书面语里占个位置,口语流通范围有限。南方作家的小说里常见,北方作家不这么写。茅盾用过几回,叶圣陶也用过。意思跟索性重叠度高,但语感上更轻巧。索性把话挑明——爽性讲清爽。同一个意思,两种味觉。语言地理学上这叫同义词的地域变体。普通话吸收方言词有选择性,爽性没被选上高频词,在书面语里当备胎。年轻人现在说大不了,大不了不干了,这个大不了的情态功能覆盖了部分索性的领地。

横竖。这个词有意思。横竖都是死,索性拼一把。横竖本身是空间方位词转成情态副词,跟反正差不多。横竖睡不着,索性起来看书。这句话里横竖是条件判断,索性是行为决策。两个词绑在一起用的时候多,拆开也能单飞。北方口语说横竖不说了,省掉索性,意思照样完整。横竖携带的语义是别无选择的认知,索性携带的是基于这个认知的行动指令。认知语言学管这叫语法化路径,具体词汇转成语法功能词的演变轨迹。横竖从具体方位指向抽象情态,走了一千多年。

索性的近义词

就。这个字最小,力气最大。不想去就甭去。等不到就走。说不通就拉倒。一个就字把索性的决断意味浓缩到极致。就的语法身份很杂,副词连词介词全能干,在表示承接上文做出决断时,它的语义跟索性高度接近。区别在于就要求前面必须有条件分句,索性可以单方面宣布决断。雨这么大,索性不去了——雨这么大,就不去了。前一句的决断感更突兀,后一句更像顺理成章。老舍的小说里就字用得密,北京话的精髓在虚词上。一个就字顶十来个描眉画眼的形容词。

这些近义词搁在一起看,能瞧出汉语情态表达的分层。口语层有干脆横竖就,书面语层有径直爽性,索性居中,两头够得着。词频统计上索性在文学作品里的出镜率比口语高得多,老百姓过日子说干脆的时候远比说索性的时候多。语言是活的,词典上的近义词到了具体句子里各有各的坑位,互相替换有时顺溜有时硌牙。写东西的人对这几个词的差别心里有数,用的时候凭语感选,选对了句子就站得稳。选错了也不碍事,听的人自动纠偏。汉语的容错率一直不低。

索性的近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