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人管蝙蝠叫“夜老鼠”。叫法土。意思直白。夜里活动的像老鼠的东西。

蝙蝠飞到家里。这事搁在几十年前不算稀罕。瓦房木梁。屋檐缝隙宽。蝙蝠倒挂。昼伏夜出。黄昏时候进进出出。现在楼房封得严实。纱窗防盗门一关。飞进来一只蝙蝠倒成了值得说叨的事。

蝙蝠入宅的说法分两路。

一路是谐音梗。蝙蝠的蝠跟福气同音。老式木雕。瓷器花纹。年画窗花。五只蝙蝠围一圈叫五福临门。蝙蝠头朝下吊着叫福到。倒跟到谐音。这种图案北方农村炕头上还能见到。南方祠堂梁柱上也有。民俗里头蝙蝠是瑞兽。跟喜鹊燕子算一路货色。飞到家里自然往吉利方向解读。民间说法蝙蝠入宅主福主财主寿。家里老人会念叨福来了福来了。不让打不让撵。开窗让它自己走。走了就算福气留下了。

另一路说法正相反。蝙蝠长相不讨喜。黑乎乎。翅膀是肉膜。牙尖嘴利。像长了翅膀的老鼠。老鼠进宅偷粮啃柜。蝙蝠跟着沾了晦气。有些地方把蝙蝠归到五毒边上去。跟蛇蝎蜈蚣排一块。这种地方蝙蝠进家就变味了。认为蝙蝠入宅是阴气重的征兆。宅子背阳。潮湿。久无人住。或者家里有病人气弱。蝙蝠才往里头钻。这种说法在南方山区流传广。山洞多蝙蝠多。洞口阴冷潮湿。联想自然往那边靠。

古书里的记载也分两边倒。

《本草纲目》把蝙蝠列在禽部。叫它天鼠。说它食蚊蠓。粪便是夜明砂。能入药治眼疾。这是实用角度。不涉吉凶。《搜神记》《酉阳杂俎》这类志怪书里头。蝙蝠常跟精怪沾边。千年蝙蝠化形。倒挂在破庙枯树。阴气森森。

实际从动物习性看蝙蝠进宅原因简单。追蚊子飞虫误入。老房子有缝隙能倒挂栖身。繁殖期找新窝点。楼房门窗缝隙。空调管道孔。排气扇口。蝙蝠能钻进去的通道比人想的多。体型小。骨骼软。扁缝就能挤过去。

蝙蝠是唯一会飞的哺乳动物。种类多。城市常见的叫东亚伏翼。比麻雀还小一圈。翅膀展开不到二十厘米。吃蚊子飞蛾。一晚上能消灭上千只。从这个角度说蝙蝠入宅客观上减少蚊虫。算有益无害。只是视觉上让人发毛。

处理办法各地规矩差不多。

老规矩是开门开窗。别惊它别打它。嘴里念叨两句吉祥话。福来福去随它意。蝙蝠自己会找出口。它靠超声波定位。屋里杂物多回声乱它才乱撞。灯关了安静下来它倒容易飞走。实在飞不出去的拿扫帚轻轻引一下。或者用纸板盒子扣住放生。直接打死犯忌讳。福打没了这话现在还有人讲。

动物防疫角度得补一句。蝙蝠携带病毒种类多。狂犬病毒。冠状病毒。亨德拉病毒。尼帕病毒。都是实验室有据可查的。野生蝙蝠不建议徒手抓。咬了抓了得打疫苗。粪便堆积久了有真菌孢子。呼吸道敏感的人清理要戴口罩。这是卫生常识。不往吉凶上靠。

农村老宅子蝙蝠常住下来的。屋檐底下蝙蝠粪一堆一堆。老人会说是福气积得多。有讲究的人家特意留缝让蝙蝠住。蝙蝠粪又叫夜明砂。收起来能换钱。供销社药材站收过。一斤几毛钱。现在没人收了。

蝙蝠入宅从民俗学角度看是典型的兆头文化样本。同一件事物同时承载吉凶两种相反解读。根源在蝙蝠形象的双重性。飞禽走兽都不像。昼伏夜出逆着人的作息。古人没法归类的东西就容易两头附会。既敬又怕。既想讨口彩又暗自嘀咕。

现在人住楼房。蝙蝠飞进来的概率低了。真飞进来也没啥大不了。开窗赶出去就行。心里头愿意信福就到。心里膈应就当虫子飞错门。日子该咋过咋过。一只蝙蝠决定不了运程。

窗户纱网检查下。空调孔洞堵严实。排气扇口加个网罩。比琢磨吉凶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