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一过。街坊邻居见面打招呼的内容就变了。从“吃了没”变成“年货备齐没”“春联买了没”。

什么时候贴。成了个绕不开的话题。

有人赶早。腊月二十四扫完房。顺手就把新春联糊上了。早贴早踏实。红纸黑字往门框上一按。年味儿立马就有了。再晚几天事更多。炸丸子蒸馒头炖肉。哪样不得腾出手来干。

也有人专门等着。不着急。非得挨到除夕当天。上午贴最好。下午也行。只要天没黑透。年夜饭之前弄完。算数。

翻翻老辈传下来的规矩。时间窗口其实很窄。贴春联最讲究的日子集中在腊月二十八、二十九、除夕这三天。往前推。腊月二十五到二十七也不是不行。各地乡俗有差别。有的村子讲究“二十八。贴花花”。有的地方认“二十九。贴倒酉”。倒酉指的是福字春联一类的东西。贴倒了取个吉利话。

再往前。腊月二十四。南方有些地方叫“扫尘日”。扫完尘。旧符撕掉。新桃换上去。但北方冷。腊月二十几冰天雪地。浆糊刷上去没等抹平就冻住了。所以北边儿多数人家愿意往后挪。等天稍微暖和点。除夕那天气温高。浆糊不结冰。贴得牢固。

三十儿当天。也有个看不见的钟在走。最被认可的黄金时段是除夕上午。大致在辰时到午时之间。也就是早晨七点到中午一点。这个钟点干活。光线充足。看得清对联上下款有没有弄反。横批是不是贴歪了。中午一点以后。日头偏西。照在门框上的影子拉长。人站在台阶上有点晃眼。不过也能贴。就是得抓紧。

为什么非得上午。说法挺多。一种讲法跟老黄历有关。上午阳气往上升。门神灶神各路神仙这时候精神头足。贴上新春联等于给神仙换新衣裳。下午阳气往下走。神仙歇了。门上的活儿就不那么讲究了。还有一种更实际的考虑。下午家里事情更多。女人在厨房忙着年夜饭。男人得劈柴备火收拾院子。贴春联这种需要爬上爬下的活。趁早干完。不跟别的差事打架。

城里头节奏不一样。上班的人腊月二十九还得打卡。年三十儿才放假。只能三十儿早上贴。有的小区物业管得严。不让往楼道墙上贴对联。只能在自家防盗门里头贴。或者改用那种磁吸的静电贴的。那时间就更随意。早一天晚一天无所谓。重点是图个喜庆。

要是按最严格的旧礼儿说。贴春联还得分时辰。讲究人家会翻通书。看哪天“宜祭祀”“宜修饰垣墙”。避开“诸事不宜”的日子。但如今不兴这个了。多数人听个大概。知道哪几天贴就行。不必掐着时辰表看分钟。

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撕旧联的时间其实比贴新联更讲究。一般要在贴新春联当天撕去旧联。不兴前一天撕掉让门框空着过夜。门框光秃秃的。像人没穿衣裳。不体面。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上天。旧联可以留到贴新联那天再处理。这叫“辞旧迎新”。中间不断档。

再说具体钟点。早晨七点以后。天光大亮。院里能看清台阶。就有人开始动作了。打浆糊。面粉兑水。小火熬稠。拿刷子蘸一下能拉出丝来。对联早几天就买好了。压在炕席底下展平。拿出来铺在八仙桌上。用湿抹布把门框擦干净。去年的旧纸印子要刮掉。

动作麻利的。从撕旧纸到贴新联。前后二十分钟。一家三个门。大门堂屋门厨房门。加上窗户上的福字。猪圈粮囤上的小条幅。一个钟头足够。贴完站远点瞅瞅。左高右低不行。横批中间鼓个包不行。得平展。

上午十点前后。村里最热闹。隔着院墙能听见邻居家撕胶带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小孩举着福字满院子跑。大人喊“别倒着拿”。浆糊味儿混着鞭炮碎屑的硫磺气。这就是快过年了。

城里小区里头。腊月二十九晚上。楼道里就有人开始贴了。下班回来。门一开。拿出对联。比划半天。胶带剪刀摆一地。对门听见动静也开门。“哟。贴着呢。”“可不。明天三十儿。晚上包饺子怕来不及。”两句话说完。各贴各的。

时间窗口这个事儿。说到底跟生活方式绑在一起。早年间农村腊月二十几就彻底歇了农活。有的是工夫。愿意早贴。现在城里双职工家庭。能挤出半天时间就不错。腊月二十九晚上贴。除夕早上贴。都行。除夕下午贴的也有。那是真忙。赶到最后关头才腾出手来。

有人问除夕过了还能不能贴。能是能。意思就不对了。年都过了。再往门上贴春联。好比正月十五才吃年夜饭。东西还是那个东西。味儿不对。立春之后贴春联的就更少见了。那时候地里活都开了。谁还顾得上这个。

要记几个实在的点。第一。别太早。腊月二十三之前贴。人家觉得你这人沉不住气。第二。别太晚。除夕天黑以后就别贴了。年夜饭上了桌。没人再干登高爬梯的活儿。第三。撕旧联和贴新联紧挨着。别让门框光着过夜。第四。上午贴比下午贴更符合多数地方的习惯。不是硬性规定。是约定俗成。

各地温差也得算进去。东北零下二十度。浆糊冻成冰坨子。贴不住。所以那边有提前在屋里用胶带粘好。拿到门外直接往门上一拍的做法。时间就得选中午。太阳晒着稍微暖和点。华南暖和。什么时候贴都行。但潮湿。得用强力胶。普通浆糊过两天就翘边。

还有一个小讲究。贴春联的时候家里人要尽量在家。人全乎了再贴。意思是团圆。贴一半有人出去买酱油。也行。但最好是都在。孩子递对联。大人刷浆糊。老人在旁边看着说往左点往右点。这是过程里的东西。比具体几点几分更重要。

综合这些零碎的说法。拢出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腊月二十八到除夕。上午优先。除夕当天下午三点以前收工。就算规矩。三点以后太阳偏得厉害。光线暗。手底下容易出岔子。

没有一定之规。但有人情世故在里头。贴着贴着。日子就过来了。新联压住旧联。红纸映着门框。院里院外都是新气象。什么时候贴的。怎么贴的。过上一年就记不太清了。但来年腊月底。照样还得操这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