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的声音。古人写进诗里的那些动静。折竹声。半夜听见竹子断了。不是一根。可能好几根。压在瓦上。瓦片响。

没人起来看。天亮再说。

描写冬雪的诗句不写看见什么,写听见什么。白居易那首。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顺序对。先冷。冷醒的。然后窗户发白。知道下雪了。最后听见竹子折断。大雪。不是小雪。

雪重。重到竹子扛不住。

描写冬雪的诗句

压在松枝上。松枝有弹性。压弯。不折断。雪从松枝滑落。噗的一声。声音小。夜里听不见。

雪压松枝的写法跟折竹不同。不是断裂,是承担。陈毅写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那是白天看的。不是夜里听的。松树扛得住。积雪滑下来那一瞬。松枝弹回去。抖几下。雪粉飞散。有光的时候能看见那层雾。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极轻的卸力声。像人把担子放下。

没人写过这个声音。

战马踏雪的意象。写的不是雪本身。是雪上的痕迹。卢纶塞下曲。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雪落下来。落在兵器上。不化。天冷。马跑起来。雪往脸上扑。骑兵眯着眼。雪积在弓弦。弦硬。拉不开。弓刀上都是雪。白的。骑兵追进夜色。雪把马蹄印盖住。追不上。

大雪满弓刀这五个字。静态。但前面有动词。欲将轻骑逐。正要追。雪已经落满兵器了。说明下得紧。不是慢慢飘。是灌下来的。风卷着雪。打在铁上。粘住。骑兵呼出的白气。马的鼻息。雪片砸在甲胄上细碎的响。

夜雪与晨雪的转换。窗户纸发白。不是看见雪。是雪的反光透过窗纸。天没亮。屋里比平时亮。就知道外面白了。推开窗。冷气灌进来。院子里厚厚一层。没脚印。雪还在下。安静的。没有风。直直落下来。

描写冬雪的诗句

柳宗元写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那是白天。江面没冻实。雪落进水里。化了。蓑衣上积了薄薄一层。斗笠也是。人不抖。任它积。钓竿横在冰沿上。鱼线垂进黑水。没鱼。也不在乎。

雪与炉火的关系。诗句里总有对比。白居易另一首。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新酒。没滤干净。浮着绿沫。火炉烧得红。外面阴天。雪还没下。但快了。气压低。烟囱冒出的烟贴着屋顶走。散不开。这种天最冷。雪前比雪后冷。

炉子把屋里烤暖。窗户上结霜花。看不见外面。但知道雪已经开始下了。因为屋檐开始滴水。雪落在瓦上。被屋里的暖气烘化。顺着瓦沟流。到檐口又冻住。结成冰溜子。

雪与山的关系。终南望余雪。祖咏写的。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雪后放晴。城里面反而更冷。化雪吸热。山上雪不化。因为高。积雪浮在云上面。云在山腰。雪在山顶。从城里望过去。雪像浮着。不挨地。

霁色是晴光。照在树梢上。树梢有雪。反光。亮得刺眼。城里人傍晚觉得冷。不是因为太阳落山。是因为山上的雪把最后一点热气吸走了。

雪的厚度。诗人用实物来衡量。没膝。没马蹄。这些是路上的雪。山里的雪更深。没人量。韩愈写。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雪堆到马不肯走。马腿陷进去。拔出来费劲。马懂得保存体力。不走了。不是诗人心境悲凉。是物理上的走不动。

风把雪吹到路低处。填平沟壑。看上去是平路。踩进去没到大腿。这是暗雪坑。走山路的人最怕这个。马也怕。前蹄试探。踏空就往回缩。甩头。喷鼻息。

雪与声音的关系。万籁俱寂是一种。另一种是雪落本身有声音。极轻。像蚕吃桑叶。要离得很近才听见。雪片落在雪面上。沙沙的。不是一片。是无数片同时落。声音叠起来。形成一种白噪音。均匀的。持续的。

这种声音让人犯困。

也有人不写声音写寂静。王维写。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风吹动竹子。竹子上的雪抖落。沙沙响。然后开门。白茫茫一片。山全白了。声音停了。画面静止了。从动到静。从声音到画面。转场在开门那一瞬。

雪与夜归人的意象。刘长卿。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狗先听见脚步声。或者闻见气味。叫起来。人走近。披着一身雪。在门口跺脚。雪从肩膀抖落。推门。热气涌出来。狗摇尾巴。

贫字写白屋。不是穷。是简陋。屋顶薄。雪压不住。滑下来堆在墙根。屋里点灯。光从门缝漏出去。雪地上一道黄光。人朝着光走。雪打在背上。

雪与酒的关联。天冷。烫酒。雪夜闭门。炉子上坐着酒壶。酒气散开。外面雪越下越大。没人来。也不用出去。窗纸被雪映得发蓝。半夜。雪停了。月亮出来。雪地反光把屋里照得能看见家具轮廓。冷蓝色的。

岑参写。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那是塞外的雪。挂在枯枝上。树枝全白。像梨花开了。但不是春天。冷到骨头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雪花不是飘的。是横着飞。打在脸上疼。

雪后清扫。诗句不太写这个。但实际有。扫开一条路。从屋门到院门。雪堆在两边。人走过去。雪又落下来。刚扫过的地方又薄薄一层。索性不扫了。等人来。等脚印。等太阳出来。

太阳出来雪开始化。屋檐滴水。滴滴答答。冰溜子折射光。断下来。摔碎。雪面结一层硬壳。踩上去咔嚓响。下面是松的。雪开始缩。露出枯草。石头。路面。化得慢。背阴处存得更久。变脏。混着泥。不是白的了。

诗句只记雪最好的时候。刚落下的。干净的。没被人踩过的。李白写。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夸张。但燕山的雪确实大。干燥的。捏不成团。风一吹就扬起。像沙。打在脸上麻的。不是湿雪。湿雪粘。落在衣服上拍不掉。化成水渗进去。冷到里面。

雪大如席不是真的像席子。是雪片连成片往下落。像整张的。天往下倒。人在里面走。睁不开眼。很快就白了头。

有人写雪停之后。远山近树都变了样。平时熟悉的景物被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