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一天晚上。手机群里都在喊跨年。我没去。被窝里刷视频。外头烟花响了几下。没了。比往年消停。翻个身就睡了。

早上七点让闹钟叫醒。不是自愿的。快递。元旦不放假。行吧。起。

楼道里闻着别人家飘上来的饺子味。酸菜馅的。确定。我妈也包酸菜的。小时候元旦必吃。现在懒得弄。泡面解决。

快递是上礼拜买的羽绒服。大了。退货流程熟。不用动脑子。下单上门取件。快递员打电话说车坏半路了。让送到小区门口。穿上那件大了的羽绒服下楼。像套个麻袋。

门口快递员蹲地上拿扳手拧链条。旁边摞着货。他抬头扫我一眼。问是不是某某栋的。说本来要去取。我说没事。顺手把退货给他。他接过去扔车上。链条装上了。试了两下。又掉了。

我就站那看着。不知道为啥没走。

他骂了一句。不是冲我。工具箱翻半天。找出来一截铁丝。不是修车用的。就是普通细铁丝。他把链条接头上那个卡扣别住了。拿钳子拧了两圈。拉紧。转脚踏板。链条绷上了。能骑了。他说行了。骑上车蹬了两下。回头说谢了啊。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我往回走。突然觉得这事有点意思。链条掉了。常规操作是找修车摊换卡扣。他拿铁丝给对付上了。临时方案。但能用。不知道能撑多久。但至少今天剩下的件能送完。剩下的明天再说。

很多人写元旦作文。喜欢写宏大的。跨年倒计时。烟花。新年愿望。这些当然算趣事。但总感觉飘着。不落地。像羽绒服买大了。看着是那么回事。穿上不对。

什么叫元旦趣事。重点在趣这个字。不是有趣。是有意思。值得记下来。链条掉了用铁丝别上。这事就有意思。不体面。不浪漫。不新年。但真实。写作文也一样。别总想着升华。别总找意义。把看见的写下来就行。

回家路上看见早点铺还开着。炸油条的大姐围裙上全是面粉。手上没停。油锅冒着烟。旁边音响放的是跨年晚会的重播。没人听。都在低头吃。塑料袋套碗。豆浆吸管咬扁。小孩把油条撕成一条一条往嘴里塞。这些画面比任何新年贺词都好用。

下午翻朋友圈。有人晒滑雪。有人晒聚餐。有人晒电影票。配文统一。新的一年。新的开始。配九宫格。滤镜一样。我刷过去了。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吃没吃饺子。我说没有。她说冰箱里有速冻的。自己煮。我说行。挂了电话去翻冰箱。真有。三全的。猪肉酸菜。煮了二十个。醋没了。干吃的。咬开一个。烫嘴。哈气。味道还行。

写元旦趣事的作文素材。不需要刻意找。日常里多的是。快递员拿铁丝别链条。早点铺炸油条的大姐听跨年晚会。冰箱里速冻饺子。大了的羽绒服当麻袋穿下楼。这些都能写。而且写出来比硬编的跨年倒计时强。

学校布置作文。题目固定。元旦趣事。五百字。多数学生第一反应是没趣事。在家待一天能有啥。其实不是没素材。是不会看。把看见的东西当素材。把听见的东西当素材。把闻见的东西当素材。酸菜馅饺子味就是素材。链条掉了拿铁丝别上就是素材。油条撕成条往嘴里塞就是素材。

写作不需要加工。不需要美化。看见什么写什么。听见什么写什么。闻到什么写什么。写完了事。老师要的也是这个。不是文采。不是立意。是观察。是记录。把观察到的细节老老实实写下来。比任何修辞都管用。

晚上八点多。楼下小孩放呲花。那种拿手里的。呲呲冒火星。画圈。画了个8。又画了个圆圈。他妈喊回家。不听。又画了个五角星。没成功。火星断了。重来。还是不行。最后画了个什么玩意自己也认不出来。扔地上踩灭了。跑回去了。

我在阳台看的。手里还端着速冻饺子的碗。凉的。

这事也能写。小孩拿呲花画五角星。画不出来。扔了。踩灭。跑回家。这就是元旦。不是什么宏大的东西。就是这些碎碎的。临时的。对付着过的东西。跟快递员拿铁丝别链条一样。对付上。能用。明天再说。

元旦过完了。一月二号。正常上班上学。该退货退货。该炸油条炸油条。该放呲花放呲花。速冻饺子吃完了。下次买韭菜鸡蛋的。

作文写不出来的时候。别想。去看。看完了记。记完了写。写够五百字停笔。就这么简单。

那截铁丝现在应该还在那辆快递车上别着链条。不知道能撑几天。不过那是快递员的事。跟我没关系了。我只负责看见。然后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