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11日。

老黄历上已经到了这一行了。公历日期为2013年1月11日，星期五。旁边的注释是农历壬辰年的十一月三十日。当天距小寒节气还有六天的时间，按照月令的变化规律，从子水转为丑土之后，在干支纪月的方式下排列出来的话就是癸丑月了。日柱丁丑。把它们连在一起读的话就是壬辰年癸丑月丁丑日，都是湿寒之气绞合而成的一组。天干为癸水，地支为丑土，丁火坐于湿土之上，使人感到压抑。懂得一些择日皮毛的人一扫而过的时候，心里就会先沉下来。

打开老黄历上的一页，在最显眼的地方有一项是十二建除值日神。丑月从丑年开始建造，往前推算的话，那一天就是建日。建日落属于黑道十二宫中的黑道日。黄历上头虽然统称为黄道查询，但是真正翻开下面的小字，就会发现有两个字——黑道。建为开始，但是气场还没有确定下来，就像毛坯房刚刚浇过水泥一样，乱糟糟的一片，动哪样都觉得太早了。传统的通书把十二个神分成两拨，黄道上的六个神分别是：除、危、定、执、成、开；黑道六神：建、满、平、收、闭、破。建日打头阵，偏偏站在黑道队伍中。

仔细查看当天宜忌栏。宜这一列可以做的事情很少：祭祀、祈福、求嗣、解除、伐木、装修、进人口、安床。但是忌那一栏却写的很详细：嫁娶、出行、动土、破土、安葬、开市、入宅。规规矩矩做事的人，在看到“嫁娶”这一项的时候就会把书合上了。建日忌动土破土是老规矩，尤其是丑月土旺之时，再加上丑日丑时，土上又添一层土，遇到这样的情况就会被土符和凶神所影响，随便挖一下土都会感到害怕。如果哪家想要举行奠基仪式或者破土动工建房子的话，那么地师就会把这一天给划掉了。

在冲煞一栏中，黑色字体十分清晰地写着：冲羊煞东。丁丑之日，丑未相冲，而未不属于羊，因此那一天和属于羊的人发生冲撞。煞气聚集于东边，东边的位置不适宜敲击、钻孔或者放置神像。传统的甚至是会给属羊的家庭成员提个醒，在这一天的时候不要往东方走太多，以免遇到方位中的煞气。放在现在的话，年轻人会被当作耳边风，但是十年前的情形就不同了，在很多家庭中仍然存在着这样的习惯性的禁忌，尤其是在农村办理事务的时候，冲煞二字被看作是比天气预报还要重要的事情。

再往下看就是神煞配置了。当天吉神有月德、守日、天马。凶神里面蹲着一排硬茬：月建、小时、土符、白虎。月德为上吉之神，可以抵挡一部分灾煞，守护太阳也有一定的保护之意。但是凶神那边的人很多，势力很大。白虎代表的是血光刑伤，小时管短折埋祸，土符直接针对动土修造，月建本身又是大煞，值日时气场冲荡。即使天马给了一些在奔波劳碌中产生的小小转机，整个盘面仍然会向着阴暗的一边倾斜。懂行的人一拨算盘珠子，吉祥如意就像在凶神恶煞之中勉强支撑一把伞，不能起什么大作用。

二十八宿中这一天轮到的是斗宿，它的正式名称是斗木獬。斗宿为北方七宿之首，属吉，适合裁衣、开店、发证、入学等。平常的话就是一盏小灯。偏偏建日忌开市，两相一冲，亮灯就暗了一半。黄历是综合判断的一种方式，建日黑道压顶，斗宿那一点吉气直接被稀释成若有若无的背景色。从表面上看给了一点面子，但是如果真的要用到的话，哪个老师傅都不敢下结论。

2013年1月的那个周五，很多人拿出手机或者翻出墙上挂着的通胜查询黄道界面一跳“黑道”二字，顿时傻了。那时候手机才开始普及，老黄历程序还有些简陋的界面，黑色和红色不断闪烁。有的人本来想订婚期、选开业日，看到建日加白虎，立刻就改了日期。街上的算命摊前脚后脚地接到了很多个询问电话，在这一天被拒绝的次数要比腊月里的其他日子多得多。有的人不死心，继续问能不能用月德抵挡一下，对方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月德顶不住白虎加上土符。”

按照节气来算的话，在小寒和立春之间，这一天被卡住了，癸丑年的时候水冷土湿，丁火是日主，孤立无援，民俗中也不吃什么香。冬至之后第三天就是腊月初一了，各家各户都要打扫卫生准备过年了。黄历上说要祭祀，所以倒是有个人那天就去了庙里烧香，并且还祈福求个来年的平安顺利，其他的就不碰了。把冲羊这个标签在属羊人的圈子里传播的速度比微信消息还要快，见面时会说一句“今天不要向东走”，相互对视一笑就也都照做了。

其实那一天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五，学生们在上课，单位里的人也在打卡，而地铁里面也挤满了人。但是翻开老黄历上的那几页纸，信息拼接在一起只有一条：黑道建日，白虎值位，冲羊煞东，宜静不宜动，大事绕行。当年那日的黄道查询结果就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