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黄历翻出来的事情，在以前是经常发生的。哪家要办大事的时候顺手把这本薄薄的册子拿出来，密密麻麻的小字，红黑相间的颜色，一眼就能看出来日子的好坏。现在问2011年12月23日是哪一天，其实就是在把那一頁翻回去再看。

老黄历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一种混合体。它套上的是农历的外壳，在里面装满了干支纪时、建除十二神、二十八宿、吉神凶煞，还有许多看起来没有道理的宜忌清单。这不是一部天文学著作，也不是一本宗教经文，而更像是一个民间约定俗成的行为指南。每天都有被贴上的标签——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朝着哪个方向遇到麻烦，在哪些时间段里工作顺利。黄道吉日黑道凶日的划分，源头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就已经存在的建除家那一套算法了，按照每个月来推算每一天的值日神，周而复始地运转着，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个字循环往复。落到具体的某一天上，还要加上当天的干支组合以及神煞分布情况，如果这一天有较多的好运气之神的话就会压制住那些不好的坏运气之神，那么这一天就算是顺利了；凶煞聚集在一起，就算是到了黄道日的时候，有经验的老派人也要三思而行。

2011年12月23日，公历为星期五、农历辛卯年冬月廿九。那一年是兔子年，松柏木命。打开当天的黄历，干支赫然写着壬子日，月柱庚子，年柱辛卯。壬子这个干支组合中，天干为壬水坐于地支子水之间，水势浩大，是纯粹的水资源的日子。从命理的角度来看，“壬骑龙背”就是一种特殊的变异形式，但是老黄历是不会告诉你这些命理格局的，它只会告诉你今天值日的是哪位神明、被什么生肖冲撞、胎神占在哪一间房子里、财神和喜神又分别出现在哪里。

从建除十二神推，辛卯年农历十一月建子，子月的子日就是建日。按照口诀“建满平收黑”，把这一天归到黑道中去，从理论上讲就是凶日。看到建日的人大多都会摇摇头，认为万事不宜。但是光看这个字就得出结论，这就把老黄历读薄了。建日犯冲的忌讳主要是因为动土修建、开仓分发财物这样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本身就代表着一个月中建日犯冲的时候力量最强的一天，如果力量太大就会很容易被折断。当天又是壬子水日，水旺无制，冲动的风险会翻倍。

但是老黄历的复杂性就在于此，在于它所具有的对冲机制。壬子日尽管坐在建日黑道的位置上，但是当天的吉神聚集在一起。查那天神煞，天德、月德两大吉神同宫照临，再加上天恩、四相、阳德、不将、鸣吠。天德、月德各占几分之几呢？这是老黄历体系中排名最高的大吉神，在民间被称为“天月德合”，还有人说它是“百无禁忌”。天德为天上的福德之神，月德则是月中之阴德，这两尊神同时值日的时候，平常的凶煞都要避让。再加上呜吠、不将等，这样的生活就是白事、祭拜、打扫卫生、理发洗澡等等，那才是教科书级别上的合适。

所以那天宜忌单子上写的很清楚：宜祭祀、沐浴、理发、扫舍、平治道涂、修饰垣墙、拆卸、破土、安葬、启攒。一目了然的是全部都是清理、整理、处理废旧物品以及和阴宅有关的工作。平治道涂就是修建道路、拆除旧房、破土安葬、启攒迁坟一条龙服务。壬子水日主清洁荡涤，天德月德又专门负责化解阴煞，选择在这一天去做这些事情，在按照老黄历的道理来计算的话，就可以算是顺应天道、符合时节了。

再看一下禁忌的内容：忌开市、嫁娶、安床、动土、入宅、作灶。开盘就是开商店、酒店等，结婚是指举办婚礼仪式，安床即布置婚床，入宅就是搬家到新房子里去，作灶则是修建炉灶。这三样东西和开始新的生活、开创新的局面有关，但是那天却把它们给排除掉了。原因很简单，“建始”本身就带有“建始”的意思，气刚而不柔，壬子又是水旺的时候，水主流动无定，刚加流，办喜事图个安稳吉利的人，看到这样的组合自然就会避开。另外那天冲煞的方向也很直接：冲马（丙午）煞南。属马的人当天的大事不适宜去做，向南的方向要安静一些，不要用大锤大凿。

胎神当天占在仓库、碓磨以及房子南面。就是说怀孕的女人不要去那些地方搬东西、钉钉子，这是旧俗里的一种禁忌逻辑，在个人之间是这样，在整个社会中也是这样，老黄历永远不会缺席。

2011年12月23日赶上了阳历年底，很多人为之忙碌着，盘点、打扫、做年终扫除等等，在这一天里老黄历上的宜忌全部都符合这几种事情上面。祭祖扫墓、平整道路还可以应对单位年底的修整翻新上。想要在那一天开业剪彩、领证办酒的，请翻看黄历就会选择其他的日期了。那天是周五，临近周末，很多家庭都将打扫卫生安排在周六，按照黄历的话来说，在周五更合适。

关于黄道黑道查询，并不是要看公历日期，也不是单单看星期几，必须要把年的月份的日时干支排列出来之后才能一层层地去查建除、神煞、纳音、星宿等。2011年12月23日值日星宿为鬼宿，在二十八宿中属于南方朱雀七宿中的第二个宿。鬼宿一般不在大多数黄历算法里算作吉祥之星，主要代表阴气和怪异之兆，但是安葬超度祭祀之类的事情却可以顺势而为。加上天德、月德之后，那天的鬼宿阴气不但没有变得可怕起来，反而成为了办理白事的好帮手。

从更加实际的角度来看，这一天只是普通的冬天里的一天，北半球白天变短、夜晚变长，冬至刚刚过去。2011年的冬至是在12月22日左右，到了12月23日就已经进入了数九寒冬了。根据老黄历上所标出的宜理发、洗澡，在冬天也合乎情理——天气寒冷的时候洗浴比较容易感冒，选择一个吉利的日子壬子水日，心里会感到很踏实。理发这件事，在旧俗中也有所讲究，年底理发就相当于辞旧迎新、剃去晦气、壬子日水主智慧，剪发求得的是来年的头脑清醒，不犯糊涂。

当年手机上还没有日历软件来取代纸质的老黄历，所以很多人家里的墙上都挂着挂历，下面一天一行的小字就是当天的宜忌。2011年12月23日星期五那一格，红字标注的日子在冬月末，离腊月没几天，挂历下面通常会印“宜祭祀沐浴扫舍，忌开市嫁娶”，老一辈人瞄一眼就心里有数。年轻人可能会忽略掉这些内容，但是当长辈们在不经意间提到“今天要洗头比较好”，或者“今天不要订婚了”，的时候，才会回头去查一查。

回顾这一天，它非常典型——黑道遇到顶级吉神，一凶一吉扭在一起，最后掰出了一个适用范围很清楚的结果：适合结束旧事，不可以新开局了。这就接近于老黄历思维的核心了，每一套算法都并非是死规矩，在神煞之间互相制约、转化之后才得出这份清单，就像一份精心调配的日程建议一样。不能用一套机械逻辑来套它，要学会那种跳跃的关联：天德月德是贵人，壬子是江湖河海，建日是月初的气口，几样摞在一起，该干嘛不该干嘛就浮现出来了。

2011年12月23日，并无惊天动地的天文异象、也没有重大的民俗节日。其实只是把一张黄历翻过去的一张纸而已，在上面挤满了干支、神煞、建除、星宿等等各种符号和文字，把这些一天当中应该遵守的行为准则都一一罗列了出来。相信这套系统的人都会在二十三号这一天去做扫舍、祭祖、迁坟、拆旧房的工作；不相信的人继续正常上下班，在圣诞节之前把杂事收拾完毕。不管相信不 believing 那天黄历上所写的那句话，就那么一句一言地印在了那里——壬子年根儿上的一个黑道吉日，水气淋漓，百神交混，冲马煞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