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去年的老黄历，在2012年4月10日这一天里，是星期二。农历壬辰年三月二十日，干支为辛丑。清明节刚过了一周的时间，辰土当令，湿气向上翻滚。乡村的一些堂屋中有一本很薄的黄历，纸张已经卷边了，红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的文字排列得很紧密。公历的日子印得很小，农历的大一些，在下面有一个除号框里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字——破。

破日的时候，在十二建除里头排第七。建除家手里的轮值，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一天一个坑，循环不歇。遇到“破”时，月建和日辰地支相破，辰月逢丑日，辰丑互破，土打土，内部瓦解。值神白虎当班，黑道日。白虎为金，代表肃杀、破除日积月累的白虎之气，形成一种尖锐的气势。传统的择日之人认为这是月破大耗，日子破破烂烂，撑不起大事。

冲煞一栏写的很清楚。冲羊，丑未相冲，属羊的人正在冲，所谓的“日冲”。这一年是壬辰龙年，太岁在辰位上，又碰上了丑日，太岁旁边还有冲势，也有股力。方向标记为煞南，岁煞南齐刷刷地印出来。动土、修建、安放，坐南朝北的时候当天最好不要去打扰它。犯煞并不一定就会出问题，但是不犯煞却成了几代人都遵守下来的默认规定。

宜条很短。反复思考的就是这几件事：祭祀、破屋坏垣，再加上一个求医。祭祀不分日子，神明不受破不破。破屋坏垣，拆旧墙、扒危房，正好顺着破字的本性，推倒重来，这一天发力算是应景。求医是不得已的情况下写的一张纸，破了病气，当作一种心理上的慰藉。忌条密密麻麻，嫁娶、入宅、安床、开市、出行、移徙、动土、上梁、作灶，一连串红字叉。嫁娶排在忌条的第一位，结婚讨喜，破字当头，老一辈的人那道关是过不去的。入宅搬家的时候，屋神灶神都要重新安置一下，破日进门，根基就虚了一大半。

神煞那边的配置很有看点。吉神名单上挂的是驿马、天后、天马、解神，名字都很有诗意。驿马主动，天后为主阴贵，天马有利升迁，放平日算得上一把吉星。凶神一方的压力更大：月破、大耗、四废、五虚、月厌，光是听着这些名称就足以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了。月破打头阵，大耗紧跟其后，四废五行无气，五虚仓库空空如也，月厌百事招嫌。吉祥之神在这样的重煞之中，力量几乎都被包裹得无法动弹了，只剩下一点解神的能力，可以解决一些小问题。

从时辰的角度看，子时、卯时、午时、酉时比较平稳。午时得日禄，驿马也到了，算是个小吉时候了，非要去办事情的话就要掐这个时间。丑时和未时是凶神作祟的时候，特别是未时，正好遇到羊冲，更加动荡不安。彭祖一百个禁忌印在了页脚上：辛合酱不合，主人不吃；丑不冠带、主不还乡。

那天不要做酿造调配的事情，也不要穿着整齐地出去远行，古人认为这是不吉利的行为。

辛丑纳音壁上的土，土附着在墙上，单薄不能承受重量。辰月塘坝土很厚实，破日相激，墙壁土遇大水冲刷，立不住。轸水蚓是二十八宿中的一颗，在南方朱雀末宿的时候出现，本身就有很强的凶性，再加上破日搁在一起的话，就会更加显得阴森恐怖。喜神在西南方向，财神在正东方，阳贵在东北方，阴贵在南方。确实有人一定要在那一天烧香求财的，朝向正东走了几步，只是为了图个形式，并不能期望得到什么结果。

2012年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在壬辰龙年里也是一帆风顺地度过了这一年。4月10日放在普通人的日历上，就是工作日了，打卡、开会、收发快递。城市街道上没有人看黄历写了些什么。但是打开那一张纸，红色和黑色的笔迹把日子从三百六十五天中挑出来，并且标明得很清楚。在农村里，谁家要订婚、办丧事或者建新房的时候，就会提前翻开这本书。看到破日的时候，大多会挪期，没有办法挪的话就抢个午时，点燃几支香，在心里默念几句，给自己心里增加一份保障。

在网上查询黄历的时候就已经很便捷了，输入2012年4月10日之后弹出的宜忌冲煞和纸质版黄历是一样的。屏幕上破烂不堪的文字依然很扎眼。忌讳栏里的红叉把人世间喜事基本上给挡住了。这样的日子不需要用大道理来说服自己，只有一句话——能够避免的话就尽量避免。

辛丑破日搁老黄历上，不增不减。纸页翻过去十来个年头了，现在回过头来看一看，那些择日的讲究还依附在纸张上，为相信它的人所使用，也为不相信它的人翻看。生活的好坏并没有固定的规律，它完全取决于你把它用在什么地方。壬辰年的三月二十日那一张纸，在有人偶然搜到之后，匆匆一瞥后就关上了，各自忙各自的。黄历还继续印刷着，破日依然在转动，一年之中总要遇到几次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