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的是癸亥年的那一页。冬月廿三。阳历对于过来人来说，1983年12月26日是星期一。

干支四柱为癸亥年、甲子月、戊子日。一年之中有春夏秋冬四季之分，一个月之内有白天和黑夜之别，一天之内有晴天和雨天之分。水势已经漫到人的头上，纳音一点火气勉强支撑着。

建立之后十二个神从每个月开始。子月、子日为建日。值日星宿排列到了毕月乌。

建立的是黑色的组织。按照传统的协理之道来推断的话，建日光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很响亮，但是实际上它却是破土修建的日子。月建和日建叠加在一起，就好比两条房梁搭在了一块墙头上，不移动就不会稳固，一旦移动就会拉伤筋骨。

那本老黄历上，这一天底下印着一排宜忌。宜：出行、入学、会友、裁衣。禁忌：开仓、出钱、修厨房、做灶台。该条款简洁明了，并无模棱两可之词。出行和入学放前面，就是往外走、往上走的事情。所有的资金都已经被封闭起来，动灶、动厨也是被禁止的。老黄历的逻辑一向很直接——建日宜静不宜动土，火煞旺的日子不准碰炉灶。

冲煞一栏要写得很清楚。日冲壬午马，煞南。壬午年出生的人，在这一天会犯“正冲”。1942年壬午马年，这一年实际年龄是四十一岁。南方方位非常紧张，破土、安床、订盟都不靠近。胎神占方挂在外正北，房床碓磨全部归属于该方位之内。孕妇家里的东西一律不能动也不能拆，规矩钉得很严实，在那个箭头之下。

毕月乌值日的时候，在星宿系统中有一套固定的说法。毕宿八颗星排列成一个捕兔网的样子。《史记·天官书》中记载：“毕曰罕车，为边兵，主弋猎。”附会到择日上面去，毕宿主雨，动辄霖霪。老一辈的人看天，毕星大亮，伞要准备着。轮到它值日的时候，祭祀嫁娶不要拦着，行船求医要称重。遇到建日黑道的时候，吉曜打了折扣，凶星就往里面掺了。

吉神一栏中列出了天恩和月德。天恩为普泽，月德为阴德柔吉，都是用来解除灾祸的。凶神这边，灾煞、天火、月厌等依次排列好位置等候。灾煞主横事，天火忌熔铸修灶，月厌阴晦之气往上翻。一个吉利一个不吉利都一样，黄历底下断言的就是“平”。既不是大吉大利的满幅红字，也不是白纸黑字的凶忌无赦。

时辰吉凶按照青龙明堂来排列。子时为青龙之时，丑时为明堂之时，寅时为天刑之时，卯时为朱雀之时，辰时为金匮之时，巳时为天德之时，午时为白虎之时，未时为玉堂之时，申时为天牢之时，酉时为玄武之时，戌时为司命之时，亥时为勾陈之时。辰、巳、未这三候还比较清明，午时白虎当空，大事不宜。择时可以捅开一道窗户，打破长久以来的僵局，在一个好的时刻里能够缓解一些压力。

当天是冬至之后的第四个节气。1983年的冬天到了交节的时候是12月22日13点30分。冬至二十三日，一阳初生之时，地下暖气才开始涌出，地上仍然很冷。冬至之后忌土功就是一种传统的观念了，正好和建日忌修造的节奏一致。水势旺盛到极致的节日，戊土虚弱，凡是动土、开渠、穿井这样的破土事情，在黄历上一律打叉。

纳音那边也有人在说。癸亥大海水，甲子海中金，戊子霹雳火。三柱水淹金沉，霹雳火悬于半空之中，无根易灭。择日派讲究补龙扶山相主，用这些干支来对照的话，凡是需要火气托底的事情，在这一天都不会顺利。黄历上写着忌开仓出财，也是由于火气虚浮、财库压抑不畅的原因。

冲煞不仅仅是人的冲，方位也是冲的。南方的那一条线，从午位开始向外延伸，修建房屋、挖掘土地、安置神位都要暂停。当年农村建房，选日子师傅手里拿着一本通书，在南方三煞的位置上画得很清楚。更加细致的要求就是，日冲壬午马，连带丙午、庚午、甲午、戊午生人也要避开这股劲。不属于马年的但是大运流年的踩在午字上的人们，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也都会有所察觉。

胎神占方在正北方向上，房床碓也在正北的方向上。戊子日的时候，胎神会固定在房子里面的一些地方。有身体的人家，房子里面不会敲也不会钉，剪刀、针线收起来。磨坊和碓房那边不要动用太重的东西。规矩并不是来自于迷信，在漫长的岁月中通过流血和牺牲而形成的一种秩序，刻在黄历上，一代又一代地传递下去。

老黄历的最后一栏里还有一些冷门的信息。当日“五黄煞”飞临哪个宫位，则要根据流年的紫白来判断。1983年癸亥年，在流年的五黄、兑宫。另外还有一种计算方法。专业的择日之人会把这层看得非常清楚，而一般的百姓只需要看一下宜忌就可以了。

当年那月的民间实况和黄历毫不相关但是又相互关联。12月26日就是农历腊月初一整周的开始。到了农闲的时候，娶媳妇、嫁女儿的人很多，黄历上这一天适合会朋友、裁衣服，是一个置办衣物、走亲访友的好日子。动土修灶没有挑这一天，建日加天火，炉灶的事碰都不碰。

在1983年的时候，“入学”的两个字就带有很重的意义了。恢复高考不到几年的时间，但是读书仍然是破土而出的一条最直接的道路。冬天开学，黄历上给一个绿色的信号，大人孩子都感觉很顺利。加粗的那个“宜”字，在民间就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毕月乌的图腾味还没有消散。古人的二十八星宿中，毕宿和乌星相配，而乌星就是太阳鸟，但是毕宿本身代表的是降雨。阴阳相持的象征，在选择日子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道理。又是雨师又是乌，应该按照那天干支中水火相争的情况来决定。老黄历不会点破这层，但是星宿和干支锁在一个盘子上，转出来的象是固定的。

冲午马煞南，正南那条线上有些年份会有罗睺、计都星守位。1983年12月31日的罗睺位置，大概是在东南或者西北之间移动，并且需要通过七政四余来精确计算。黄历上不会列出这样的内容，但是高深的择日之人会考虑进去。这本书上的老黄历上只写了最重要的内容——冲哪个生肖、煞哪个方位、胎神在什么地方。

当天的卦象被推出之后，按照《河洛理数》的方法来排列的话，在六十四个卦位中，戊子日所处的位置是固定的。黄历手抄本在边上或者角落处会有一个小卦符，但是普通的通书一般是不会印这个小卦符的。老风水先生用手指头掐了一下，就知道是什么卦了，在嘴里嘟囔着一句“宜静不宜动”的判词之后，就将罗盘收进了布套中。

建日配毕月乌，又顶着天火灾煞，权威的老黄历都不会在上面盖“黄道吉日” 的红戳。全本黑道，只有几个小窗户。出门、上学、聚会、裁剪衣服等等这些都是这几扇窗户所能看到的东西。开仓、出钱、建厨房、做饭，窗户关得很严密。

癸亥流年的太岁是虞程大将军，十二月份值月功曹依次轮转。冬月初一的时候，月亮要拜神后了。日上空亡、截路等神煞，在各个门派中都有自己的解释方法。老通书密密麻麻的小字并不是全部都是给普通老百姓看的，其中一半是用来供地师、日师掐算时用作底稿的。

把那张黄色的纸黄历放在现在已经很脆了。癸亥年的冬天二十三这一页上，红色和黑色的墨水所留下的吉凶神煞仍然被钉在了纸上。大字、小字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并没有用煽情或者绕弯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宜忌写成什么样子，那就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