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4日。礼拜六。打开手撕的老黄历，那张纸很薄，可以透过看里面的内容，上面的小字很多。有的称其为通书，有的干脆就叫做皇历。这个东西在农村灶台上挂着几十年了，油烟把纸页熏得发脆。在网页中输入“2004年9月4日老黄历黄道查询”之后，出现的结果仍然是那些常见的行话：干支、建除、星宿、冲煞。一个个往外跳，不绕弯子，直接拆。

老黄历并不是普通的日历来使用。把公历、农历、干支、五行、神煞、宜忌全部压缩到一个格子中去。被看的人就会解码了。甲申年、壬申月、丙戌日。申为猴，那么这一年出生的孩子都是猴子。壬申年在白露之前，暑气还没有消散的时候，早晨和傍晚比较凉爽，但是中午却很炎热，使人的头皮感到疼痛。丙戌之日，天干为丙火、地支为戌土，火土相生，纳音为屋上土。屋顶上的泥土很结实，放在房顶上用来挡风避雨的东西，在这一天出生的人命局中应该会有这样的成分。老一辈的人排八字的时候，先要将这四个柱子挑出来，其中的日干丙火就是起始点，按照命盘一圈之后就可以看出哪个部分比较强势、吉利或者不吉利了。

说到黄道查询就不得不提建除十二神。建立、拆除、完成、平等、确定、执行、破产、危险、成功、开始、关闭。十二个人轮换值日，黄道黑道各占一半。2004年9月4日为“危”日，属于黄道吉日。危字眼听起来很危险，但是实际上主高的样子很大气，取得的成绩也很不错，适合用来做基础、建房子、安装门、修建房屋等往上发展的事情。忌讳出殡、安葬老派的说法里面也有这种情况，后面细说。黄道和黑道的算法很硬核，正月初一寅时开始算起，初二卯时开始算起，依次类推到第十二个时辰为止，然后再按照建除顺序进行计算。七月申月，月建在申上，从申上起建，酉上除，戌上满，亥上平，子上定，丑上执，寅上破，卯上危。卯日轮到危。2004年9月4日是丙戌日，并非卯日，在这里要较真——查阅资料得知，7月份申月丙戌日为“危”日，因为在当月值班的十二个神按照顺序排列之后，推到丙戌地支戌上，遇到危。具体的推法是：申月月建为申，建日落于申日、除日酉、满日戌、平日亥、定日子、执日丑、破日寅、危日卯、成日辰、收日巳、开日午、闭日未。丙戌地支戌，在满日之后。满日黑道，在黄历中记载为“黑道”。这与上面有矛盾的地方。需要查证。再看一遍：农历七月初一、甲申年、壬申月、月建为申、申起建、酉除、戌满。2004年9月4日正好是丙戌日，地支为戌，满日。满日属于黑道，古人的说法是，“满”可以用来祭祀和祈福，但是不要过度制造。大多数黄历上都写着黑色的道路。但是有一些版本把满日划分到黄道上，存在分歧。实际查阅当年通书的时候，这一天大多数都被标记成了黑色道满日。权威性的表述是不允许出现错误的。2004年9月4日，十二建除了值“满”日、黑道之外。满日宜祭祀、祈福、求嗣、开光、解除、出行、纳畜，忌嫁娶、动土、开市、安葬。这一点要咬紧了。

之后二十八宿轮流值班。每天一个星座，昴日鸡、毕月乌依次而过。9月4日轮到氐土貉当值，东方苍龙七宿之三，吉宿。氐貉主修建、种植，有利安宅。配合满日，方向感减弱了，矛盾出现了，择日之时得权看主事。乡下的先生翻开《通书》，眼睛在上面左右扫了几行，嘴里还念叨着：“满危收闭、参商卯酉。”俗语比术语多。

冲煞硬杠杠。丙戌日，地支为戌，辰戌相冲。冲龙、煞北。属龙的人这一天不要往正北的方向硬撞，特别是重要的事情上。冲煞不仅是指属相，选择日期的时候，日柱和年的命都犯冲的话，整张红色的纸就会被撕毁一半。彭祖一百个禁忌又增加两件：丙不修灶、戌不吃犬。丙日不能建灶台，戌日不能吃狗肉。按照惯例碎了牙齿很疼，修理灶台点火的时候是丙火自行燃烧，反而把房子烧得不安全。不吃犬，戌为狗，在一起就会犯忌讳。民俗的根扎得很深。

当天宜忌很多，挑最重要的说。宜祭祀、祈福、求嗣、开光、出行、解除、伐木、造屋、起基、修造、架马、安门、移徙、安床。满日满当当，摆供上香求事，能量填得足。出行解除了也很好，砍树造房子、木石活计都没有被阻止。架马就是木匠的专业术语，立木马架子开始干活。移徙入宅这一天可以使用，用完了就表示圆满了，搬家到新的地方也是吉祥的。忌哪几项？忌嫁娶、开市、动土、安葬。满日嫁娶，老人说婚姻怕满，满招损，感情要细水长流，不能太满没有余地。开盘的时候也要躲满，做生意是为了长久地积累财富，不能一天到晚地拼命工作，这样下去会累垮身体。动土犯黑道，安葬压不住场的说法也存在。所有的禁忌并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跟值班神煞有关系。月德合、天赦、神在、母仓等吉祥之神登台亮相，相应的禁忌事项就会被解除。但是丙戌这一天并没有见到大的吉祥神明，只看到天德和合、月空相傍，力量比较中正。

把老黄历翻到最后一条，胎神的位置标注得很清楚。厨灶栖，外西北。孕妇那天不要在厨房西北角敲敲打打了，动胎气。今天的这一栏几乎成了笑谈，在以前的家庭里，每个家庭成员都把厨房当作自己的避风港。

再回到上面说的“2004年9月4日是哪一天”的问题上。用老黄历的尺子来量的话，它是六十甲子中的丙戌土命日，黑道满日，氐土貉临位。不是大吉大利的黄道星，也不是百事不忌的凶日，属于中平偏实用——干实事行，搞庆典差口气。周六的时候，不上班的人很多，村里正在施工的地方有起基础、修院墙等等这一天。隔壁镇王家当年也翻了老通书，在这天把梁和檩条都装上了，说是氐宿主造房子，满月加瓦不空。后来梁子架好了，墙也没有崩塌，这在当地就成了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

问日子的年轻人不一定能打开纸质黄历来查看日期。滑动手机屏幕两次之后出现的新界面依然是红色背景黑色文字，除了星星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算法是从元代万年历中复制下来的基因没有断裂，只是排列方式由宣纸改为LCD屏幕。2004年的时候互联网刚刚兴起，拨号上网发出的声音是吱吱哇哇，有的地方的信息港上挂着的老黄历查询程序，用户输入日期并按回车键后就会跳出“甲申年壬申月丙戌日 冲龙 满黑道”这样的内容。那时候网管自己在数据库里输入的数据。现在的查询是当天的数据，在云端秒级响应的情况下，源头依然是那本古老的书籍。

最后，在老黄历坐标系中，2004年9月4日所处的一组符号集合为：甲申年、壬申月、丙戌日、满日、氐宿、冲龙。各种符号相互咬合、产生禁忌。相信的人会用它来挑选日子，避开煞方，找到心里最踏实的一个点；不相信的人就把它当作废纸来处理吧，撕下后用来装瓜子壳。黄历一直就是一种选择框架，在以前没有天气预报、没有新闻推送的时候，翻开一页就知道吉凶了，生活应该怎样过就怎样过，心里已经有了谱。谱就写在一张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