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年尾巴短，龙年脖子长。押韵这回事，老辈人传下来的讲究。对联分上下两联，平仄相对，字面工整。兔对龙，走兽对鳞虫。卯兔辰龙，地支轮转。写辞旧迎新的对子，先得把时间节点卡准。兔在十二生肖排第四，龙排第五。交接班时候的句子要带出辞别的意思，又得有迎接的势头。比如“兔去留福”对“龙来带财”，“去”是仄声，“来”是平声，收尾字调门得错开。上联末字仄声，下联末字平声，这是铁规矩。

民间编这些顺口溜，讲究的是嘴皮子顺溜。兔年常见的吉祥话有“玉兔呈祥”“兔跃新程”。转到龙年，话头就变成“金龙贺岁”“龙腾盛世”。押韵句子多数是七言或五言。五言像“兔走梅花落，龙吟春雨稠”——“落”跟“稠”押不上，得换。“兔隐青霄外，龙腾碧海间”，外字仄声，间字平声，韵脚不对但平仄合乎规矩。真要押韵就得一韵到底，比方说“辞兔欢歌庆有余，迎龙喜气满庭居”，余和居同属“七虞”韵。

市井里头流传的对联更直白。卖春联的摊子上常见“兔去还留福满地，龙来更送喜盈门”。十四字里头，“地”仄“门”平，对仗“兔去”对“龙来”，“福满地”对“喜盈门”。用词不花哨，胜在实在。再如“卯门生喜气，辰岁报佳音”，五字短联，卯对应兔年，辰对应龙年。喜气是虚的，佳音是实的。写这类对子要避开生僻字。街坊邻居能一眼看懂为要。

押韵句子与押韵对联的根基全在声律启蒙。小孩开蒙念的“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这就是底子。兔龙相对不常见，得自己现编。常用手法是借代，用“玉兔”指兔年，“金龙”指龙年。或者用干支，“癸卯”辞别，“甲辰”新到。癸水卯木，甲木辰土，五行里头也有说法。写句子的人未必懂五行，但听着顺耳就行。

北方农村炕头上编的句子更野。“兔儿跑了，龙儿到了，锅里肉烂了，兜里钱厚了。”这不是对联，是大白话押韵。对联要讲究对偶。“兔返蟾宫留瑞气，龙腾云海布春风”。蟾宫用典，指月宫，玉兔捣药的地方。云海是龙的地盘。上联说兔年结束，祥瑞留在人间。下联讲龙年开始，春风吹遍大地。结构匀称，意思连贯。

辞旧迎新的对子核心功能是传递年份更替的信息。年份更替不是虚的，农家看节气，商家算账本，学生换年级。对联贴上门框，等于告诉四邻：这家过日子讲究，记着日月轮转。句子里头“辞”“送”“别”“去”配兔，“迎”“接”“纳”“来”配龙。动词一用，动态就有了。光有名词堆砌不行。“玉兔金龙”只是两个词并列，不成句子。

押韵多数押在句尾。七言绝句式的对子上下联尾字不要求押韵，但横批经常是四字押韵的吉祥话。比如横批“龙年大吉”，“吉”字押“一七”辙。贴对联的人有时会顺嘴把横批念成有韵的调子。“兔跃前程去，龙携好运来”，去和来，在古诗里算押韵，现代音不押。用普通话念，“去”收口，“来”开口，听感上有个收放。

市面上卖的生肖对联，很多是印刷厂统一配的词。“才见兔岁呈祥，又闻龙年降福”，这是长短句。更工整的对联是“喜兔岁九州丰稔，愿龙年百业昌荣”。“丰稔”指丰收，偏文气。接地气的改法：“兔年五谷堆满院，龙岁金银滚进门”。满院对进门，宽对，但意思喜兴。

拆开来看，兔年告别部分常用意象：玉兔、蟾宫、月殿、卯门、瑞雪。龙年迎接部分常用：金龙、云津、辰岁、春雷、甘霖。意象搭好了，往里填动词。动词要干脆。“兔隐千山雪，龙吟万里春”。隐字轻，吟字响。上联收势，下联放势。这种内在节奏，写的人未必条分缕析，但凭语感能调校出来。

句式节奏的变化直接影响口耳相传的效果。四字句急促，七字句舒缓。有人专写长联，上下联各十几字。“玉兔欢跳辞旧岁，且把丰收留在院；金龙腾飞迎新春，再将幸福领进门”。前七字加后七字，中间逗号隔开。读起来有换气的空当。农家院门口贴这样的对子，看着气派。

韵脚位置不一定非在末尾。有的对联在分句末尾押韵。“兔岁家家满，龙年户户丰”，家和丰韵母不同，但这是对联，不是诗歌。对联只要求上下联对应位置平仄相反，句尾平仄分明。如果非要在单边押韵，那是顺口溜的路子。顺口溜例如：“兔年过，龙年到，穿新袄，放鞭炮。”这已经是儿歌体。

用词方面，兔与“途”谐音，龙与“隆”谐音。商家写对子爱玩这一手：“前兔似锦，龙腾盛市”——前兔谐前途。辞兔年时也说“兔飞猛进”，蹭“突飞猛进”的音。到了龙年，就改口“龙腾虎跃”“生意兴隆”。谐音梗省事，还讨口彩。老派文人看不上这个，但市井认可。

给街门写对子，尺寸要合。大门的对子宽长，字少显得空，字多挤不下。七字联最通用。“辞兔岁千祥云集，迎龙年百福骈臻”。祥瑞福气这类抽象词在年节对联里是标配。有人嫌空洞，就写实景：“兔去栏中留仔兔，龙来天上降祥龙”。养兔的人家贴这个，一实一虚。

押韵技巧可以补救内容平淡的缺陷。同样说吉祥话，有韵脚的更上口。例如：“兔年好，兔年妙，兔年走了龙年到；龙年强，龙年旺，龙年来了人欢笑。”这是秧歌词的调调。正经对联不这么写，但过年图热闹，写几句押韵的口号也不犯法。村镇里电线杆上贴的红纸，常有这类句子。

干支纪年本身带有韵律。癸卯二字，癸是齿音，卯是唇音，连读短促。甲辰二字，甲是舌根音，辰是舌尖音，连读有延长感。用干支入联：“癸卯岁去福还在，甲辰年来喜更多”。福还在——仄仄仄，喜更多——仄仄平，末字平仄归位。内容没新意，规矩不出错。

还有一种写法是嵌地名或家姓。例如“张门辞兔春常在，李户迎龙福自生”。专给一家写的对子，拿去别家就不合适。摆摊写春联的老先生，面前放本对子书，现查现写。老主顾来了，报上姓，他就翻到对应那页，提笔蘸墨。写出来的句子也许跟去年一样，但年份要换。兔年换龙年，只改两字。

避免重复用字是对联的规矩。上联用过的字下联最好不用。比如上联有“春”，下联就换“岁”或“年”。除非是特意为之的叠字联：“兔去兔还在，龙来龙更兴”。上联两个兔字，下联两个龙字。这叫规则内的变通。

押韵句子范围宽泛。街头巷尾孩子念的歌谣：“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一直数到除夕。里头嵌进生肖：“兔爷上天言好事，龙爷下界保平安”。把灶王爷的职责分给了兔和龙。这不是正经出处，但听着有趣。过年容许这种没大没小的编排。

对联的纸张用大红，墨用浓黑。金粉写的叫“洒金对”。词句必须配得上这排场。破旧的话写在好纸上头，糟践东西。比方有人写：“兔死狐悲算旧账，龙争虎斗闹新年”。这是不懂事。过年要的是和气致祥。即便用词白描，也得往亮了写。“兔耳长长听喜炮，龙睛炯炯看春花”。兔的生理特征，龙的神话特征，都归到年节场景里。

横批是点睛的地方。四字横批如“龙腾兔隐”“岁序更新”“春满乾坤”。竖着贴的叫“斗方”，写单个“福”字或者“龙”字。有的地方贴“门心”，双扇门各贴一张，文字相对。例如左边贴“辞兔”，右边贴“迎龙”，都是二字。简洁到极处。

大规模迁移的人口把各地联语风格搅在一起。城里小区单元门贴的对联，常是物业统一发的印刷品。上头印着保险公司的名号。词句千篇一律：“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跟兔龙关系不大。真正留心生肖更替的人家，会特意找带生肖图案和联语的款式。那上面印着“兔返瑶台留五福，龙游沧海赐三多”。瑶台、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