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3日，拿着老黄历从右到左翻，阳历那一行对准了星期天。阴历是辛酉年的三月二十九日，干支为辛巳，生肖属鸡。问这一天是哪一天，在黄历中用黑色和红色交错的文字来表示底牌很明白——值神“除”，黄道吉日”。老一辈的人称之为除日，和平时、破日完全不一样。二十八宿轮到房日兔，房星为吉，明堂明亮宽敞，自然把凶煞往暗处挤。选择日期的人手里拿着一本黄历，第一行就看到了这一组符号。

黄历把一天分成十二个时间段，分别是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除了太阳排在第二位之外，一直被划分到黄道之中。规矩已经摆在那里了，建日黑道，然后除日拨回吉庆，满又偏平。除了日取义、除旧布新之外，洒扫庭除的“除”。碰到上述的职业解除合同、洗刷晦气、拆一小截旧墙等事情，都是为了去除那些日子里的不愉快。翻通书就会发现，除了日和危日、定日、成日、开日同坐吉庆桌之外，比成日开日要低调一些，但是不失为一种正式的方式来庆祝这一天。当天房宿当值的时候，房星属于太阳星，照射出的日子更加安稳。

宜忌项目的黄历上一行接着一行地写下来。宜祭祀、解除、沐浴、扫舍、求医、治病、破屋坏垣。解除包括退神还愿、撕毁旧契等。沐浴就是去除霉运的意思，而扫舍则是指大规模地打扫卫生。破房子、烂墙壁只改变一些小的地方，把旧灶拆掉，把破瓦掀开。忌讳的事情用墨水画出边框非常扎眼：忌嫁娶、开市、交易、入宅、安葬、行丧。结婚摆酒在除日之外的日子，黄历上不会点这个日子。开业剪彩、盘货收账，都不挨着吉利的日子。安葬行丧更不能碰，除日除旧，图的是去活人晦气，不送亡者。

日柱为辛巳，纳音为白蜡金，在火上坐的是金。年柱为辛酉石榴木，月柱为壬辰长流水。天干方面有两重辛金透出，地支方面是巳酉半合金局，辰酉又合，金气并不虚弱。冲煞信息直接框在日脚下面：冲猪（乙亥），煞东。属猪的人遇到这一天的时候，订婚、出行、看病都要绕路而行。东墙和东头的灰土不挖掘也不打钉子。冲煞是铁律，翻黄历的人最先打扫这一栏，在看到亥猪被冲的时候，马上在心里画了一个圈。

节气卡得很严实。1981年的清明节是4月5日，立夏则是5月5日。5月3日还在辰月末尾之间，辰土当令，湿土生金，辛金不枯不燥。清明之后的第一个辰起“建”，顺着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的次序往下推，推到辛巳日，正好落在“除”上。十二建除了按照节气滚动外，在立夏这一天就更换月份开始建造了，并且没有任何偏差。距离立夏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除日站在这个季节变化之前的位置上，带走了旧的气息，在民间的说法中也可以说是把春天末期的污浊扫除了。

神煞群在黄历底部用细小的文字标注出来。吉祥之神摆放的是不将、益后、阳德、驿马、天仓等。把本来应该是合和神，但是却被值日“除”抢走了婚姻用途，只好放在祭祀中发挥作用。阳德可以消除阴德，驿马可以便利出行搬家。凶神那边蹲着劫煞、五虚、天贼、土符等。劫杀财物、盗取钱财、耗费仓库里的粮食、动土的时候害怕土地上的符文。两份名单一对照，“除”本身就把局面压住了，黄历给出的整体感觉还是吉利的好日子，但是要用的时候要避开凶星盯着的坑。

1981年5月3日是星期天。前几年机关、工厂和矿山都统一放假，婚姻登记处的大门是铁做的，所以不能结婚，再加上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因此误打误撞地省去了许多麻烦。春天播种刚刚结束的时候，在蚕室内开始清理粪便，在牛身上开始清洗药物，一切都按照除日扫舍的方式来布置。镇上的杂货铺想要在星期天开业，但是老掌柜拿着黄历指着“忌开市”的字样，并且把鞭炮搬到第二天初四成日再放。到八十年代初的时候，在日常生活当中这样的拉扯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破烂的房子和墙壁，当天就有个人使用了。公社旧仓库东墙起酥皮，施工队翻开黄历，煞东两个字一入眼，即刻改从西墙下镐头。除了日本之外其他的国家都是只拆不建，旧材料落地了，新的砖头没有砌上去，正好对上了。属于猪年的社员会被分配到拌料喂牲口的工作中，并且不能接触铁器或者工具。一天下来，活计就跟着黄历框子走，乡村里照做的一律规矩要比纸上的条文还要硬朗。并没有有人有意地去宣传这些规定，所以自然而然地就被融入到了人们的生活中当中去了。

放到现在，在随便打开手机日历来往后拨动的时候，1981年5月3日出现的就是那一串信息——辛巳日除日、黄道吉日、房宿当值、冲猪煞东、宜忌明细一块没有遗漏。纸质的老黄历已经很陈旧了，印刷上去的那一行字和从数据库中提取出来的结果非常吻合。辛巳日、除日、黄道、冲猪煞东、忌嫁娶开市，这几个打紧的符号凑成了这一天的黄历骨架。要想找到一个日子的本质样子，随便看一行粗体字，答案就全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