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

北方管这天叫小年。南方多数是二十四。差一天。说法多。大运河沿线以前有官三民四船五的讲究。做官的二十三过。老百姓二十四。跑船的再晚一天。时间长了混着过。谁家哪天算哪天。日子不一样。事一样。祭灶。

灶王爷画像贴灶台边上。烟熏火燎一年。脸黑。对联写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横批一家之主。纸褪色。边角翘起来。二十三晚上揭下来。不能叫撕。得说请。请灶王爷升天。

糖瓜。麦芽糖做的。白的黄的都有。粘牙。齁甜。给灶王爷上供用糖瓜核心意图是粘住嘴。老辈人讲得直白。灶王爷上天跟玉皇大帝汇报工作。说这家一年干了什么。好事坏事全记着。给他吃糖。嘴粘上。想说坏话张不开口。只能说甜话。糖瓜摆一盘。有的地方还抹灶台边上。意思意思。灶王爷尝过了。

烧纸马。秫秸秆扎的小马。寸把长。红纸剪马鞍。料兜里塞几粒黑豆。干草段。灶王爷骑马上天。没脚力不行。纸马跟灶神像一块烧。黄豆秸垫底下。烧起来噼啪响。灰往上飘。说是马蹄声。上天路远。备点草料路上喂。

清水一碗也供。糖瓜旁边搁水。怕灶王爷吃糖齁着。考虑周全。黄豆。干草。料豆。一样不能少。马也得吃饱。

磕头。家里男主人主祭。女人不靠前。老规矩。灶台属火。女人属阴。冲撞。现在没那么多讲究。谁有空谁磕。嘴里念叨念叨。无非是上天言好事。保平安。发财。孩子考学。念叨完烧香。香三炷。青烟绕灶台。烧完化纸。

烧完的灰收起来。除夕晚上接灶。贴新画像。灰撒炉膛里。灶王爷从天上回来。顺着烟道下凡。新一年的监督又开始了。

扫尘。小年前后。屋里屋外打扫干净。房梁。墙角。窗户。门楣。灶台更要擦。灶王爷走了。家里没神盯着。挪柜子。翻箱底。不留死角。一年攒的灰。扫尘谐音扫陈。陈旧东西清出去。来年新气象。破碗。裂口的碟子。扔。旧筷子。换。床单被罩拆下来洗。腊月天冷。洗完冻得硬邦邦。铁丝上挂着。冰碴子往下滴。

理发。正月不剃头。剃头死舅舅。没依据的说法。传来传去传成规矩。腊月二十几。理发店排队。剪短。烫染。收拾利索过年。男人刮脸。女人修眉毛。弄完照镜子。精神。小孩剃头哭。电推子嗡嗡响。碎头发扎脖子。洗头时热水冲。不哭了。

写春联。红纸裁开。长条贴门框。方斗写福字。会写毛笔的自己写。不会写的买现成的。墨汁味重。晾干叠好。二十三前后写。除夕上午贴。内容讲究。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老词。灶王对另写。专门贴在灶台旁边。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蒸年糕。黄米面。大枣。芸豆。一层层面粉撒开。蒸笼冒热气。年糕年高。口彩。二十三蒸一锅。吃到正月十五。凉了切片。油煎。两面金黄。蘸白糖。腊月里厨房不停火。今天蒸馒头。明天炸丸子。后天炖肉。灶台从早到晚热着。灶王爷走了。灶没闲着。

杀年猪。村里二十三前后请屠户。烧大锅水。褪毛。分割。前槽后丘。五花肉切方子。血肠灌出来。猪头留到二月二。邻里分肉。这家五斤那家三斤。记账。年后再算。猪叫得响。半个屯子听见。小孩围看。大人往外轰。别碍事。

供品撤下来。糖瓜分给孩子吃。粘牙。咬不动就舔。手上黏糊糊。糖化开流手腕上。拿袖子蹭。大人说别蹭。蹭完衣服硬。糖瓜放窗台。天冷更硬。砸核桃似的敲碎吃。

灶王爷行程七天。二十三走。三十晚上回来。年三十接神。饺子下锅先盛一碗供灶台。新画像贴上。对联换新的。香点着。烧纸。念叨接灶王爷回家。一家人吃饭。灶王爷看着。正月里供品不断。点心。水果。饺子。元宵。到正月十五。年算过完。

腊月二十三是个节点。往前是腊八。往后是小年。再往后除夕。挨得紧。人忙。事多。心里有盼头。灶台热着。屋暖和。窗户冰花厚。屋里蒸汽足。年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