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历上的纸页翻到了1967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12月9日那一页上，黄色底色上面用黑色字体写着干支密密麻麻地排列开来。农历头标出的是丁未年十一月初八，星期六。跑到黄道这一栏打个眼，然后扫一下，首先要弄清楚这一天是落在哪一个轨道上了。

老黄历、黄道查询之类的，底盘就扎在十二建除里头。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个轮流去做。大雪节气在1967年的12月7日23点53分交进来，月建立刻转到子。子月的建除是从子日开始计算的，每逢子就是建，丑是除，寅是满，卯是平，辰是定，巳是执，午是破，未是危。9号干支排列出来的是丁未日，地支踩在未上，危日落得一清二楚。危字看上去很扎眼，在黄黑道分类中却归入了黄道六曜之中，和除、定、执、成、开一拨一样，主要的是吉祥。这样的反常识的设计，在本质上就是择日术中的登高履危、反而得安之法，“老黄历”把这层曲折的文字默写到了宜忌之下。

二十八宿值日压在另外一套系统之上。丁未日用的是参水猿>，属于白虎七宿中的末端。参宿主人文星显耀、利词讼、利造作，叠在危日黄道的底子上，整个日课牌面往上提了一档。黄道吉凶从来不会只看一行，建除和星宿重叠在一起，吉神凶煞又穿插进去，总共也就焊死了当天用事的边界。

干支表记进一步细分。年柱为丁未，月柱为壬子，日柱也为丁未。纳音取了出来之后，一年四季都变成了天河水，每个月份则是桑柘木。水势接得很紧，日柱、年柱伏吟重叠在一起，八字之间的棱角都被磨平了。伏吟主的就是重复、缓慢、内耗，择日遇到这局，大事往常往后挪一挪，文书契据反复校对，不留夹生缝。

冲煞信息不拐弯，直接板印出冲牛、煞西。辛丑年出生的人正好冲着来，虚岁的推算出来之后，1937丁丑、1949己丑这几茬人要多看一眼。煞在西位，动家伙、拆墙、泼脏水避开兑宫。胎神当天占在仓库厕所，房内向东，这套空间禁忌挪到屋子里来，就连修灶、移床、钉钉子的想法也都得停下来。

宜一栏用墨圈出几件事情：祭祀、祈福、求嗣、解除、伐木、畋猎。忌的一边口子开得更窄：嫁娶、移徙、入宅、开市、安葬、破土、开渠。危日的人本来就不喜欢安定的生活，而且他们还特别讨厌动土和远行的事情，所以泥水匠们全都躲得远远的。

吉神和凶煞挤在一起出现在同一张纸上。吉神排列为天恩、四相、阴德，其中天恩是指每年正月初一这一天是天地施恩的日子，在这一天里祭祀还愿就会踩到点上了。凶神跟着的是天吏、致死、月害、土符。月害动土损六畜，土符忌破土兴工，致死怨气重，安葬下葬都穿红线绕开。吉凶挤在一起扎堆，这一天要办的事情多，所以走路的人要小心谨慎，在伐木、祭祀、还愿这几条线上行走。

大雪还没有到来就过去了两天，寒风凛冽地撕裂大地，仲冬子月的寒冷使所有的农事都被冻进了泥土中。田地里没有事情可做，在冬天祭祀的时候，祠堂里的烟囱里冒出缕缕炊烟，那一年是丁未年十一月初八，老祠堂里青烟缭绕，劈柴的声音贴着屋后的槐树传来。宜伐木、畋猎的一条标语贴在了柴刀把上，和冬天储存柴火一条线相连。

时间被分得很细，一共十二个刻度，每个刻度都带有黄色和黑色的颜色。子时庚子，司命黄道，适宜迎接神祇、祭祀祈福。丑时辛丑，勾陈黑道，口舌易起，不如熄灯早歇。寅时为壬寅日，青龙吉祥，卯时为癸卯日，明堂吉祥，在这两个时间段里开门出户、纳财都是最好的选择。辰时甲辰天刑凶，巳时乙巳朱雀凶，躲在屋子里躲避口舌之争。午时丙午金匮吉，未时丁未天德吉，午后阳气打顶，酬神、盟约、盖印落纸刚好。申时戊申白虎凶，主血光，路上不沾屠肆腥气。酉时巳酉玉堂吉，黄昏刻，玉堂星高挂，适宜订婚、书写文件、饮酒等。戌时为庚戌天牢，亥时为辛亥玄武门，防盗关门、门户检点两次。

酉时的时候，玉堂值班，吉神浮在昏星之下。黄历翻到这一天的时候，灶上冒着热气扑在纸上边上，外面牲畜棚子也安静了下来，天气寒冷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