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一本灰尘满天的老黄历，封面上印着的是2004年。现在的年轻人很少会去翻它了，只要用手机滑动一下就可以看到所有的日期。但是回溯到以前的日子，在墙上挂的是每天撕掉一张的日历，放在书桌上的则是打开后翻看的日历，这些都是过日子的基本配备。2004年的这本书，在第一张页面上就写着公历新年，星期四。

公历那一部分就是人们所说的日历来讲，它的结构没有多少曲折之处。一页代表一个月，填满31天、30天或者28天（2004年是闰年，所以2月多了天），29号。人们对于闰年有一个普遍的认识，“能被4整除的就是闰年”。2004年就属于闰年。一年中所有的日子加在一起是366天。月份排序平淡无奇，1月份有31天，而2月份只有29天，从3月份开始一切都如常。星期几倒是有一定的规律：元旦是星期四，春节在正月初二也就是1月22日的时候又是星期四。公历的日历表不会考虑到月亮的圆缺情况，在一年中把时间平均分配给太阳的回归运动。这个东西后面是格里高利历的规定，地球绕太阳一周为365天5小时48分多一点，每隔四年的二月要加一天，如果那一年是世纪年（即能被100整除或者能被400整除的年份），那么这一世纪年就不算闰年。2000年是400的整数倍，所以它是闰年，并且很多人都记得这一点。2004年已经过去了四年，所以就接上了闰年的尾巴。把这样的日历表打印出来之后，格子是方形的，“星期一到星期六”这几个字也标得非常清楚，法定节假日则用红颜色来印刷。翻看的话，2004年的国庆节仍然是七天假期，劳动节也是七天假期，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把所有的假期都拼在一起的情况。

和公历日历表并行而行的是农历表。这是另外一种记载事情的方法。2004年的农历是甲申年，也就是猴年。很多人在选择生育的时间时会避开一些生肖，比如猴年的宝宝就不算冷门。农历表的主要内容就是朔望月，即月亮围绕地球一周大约需要29.53天，因此大月有30天，小月则为29天，一年共有12个月加起来共354天上下，和公历相差11天。为了弥补这一不足，就需要设置闰月。2004年的闰年是二月。所以那一年农历有两回二月，后面的一回叫做闰二月。一年的时间一下子就变成了13个月，从正月初一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次年的腊月三十。也就是说，甲申年的正月初一就是公元2004年1月22日，大年初三则为2005年2月8日。这样大的跨度使2004年的公历和农历对应的关系非常复杂，在简单的翻公历来查找不出哪一天是几月初几。

农历里面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那就是二十四节气。立春、雨水、惊蛰依次排列，每一个节气都精确到了小时和分钟。2004年的立春节气是2月4日19点56分，雨水节气为2月19日15点44分。节气是根据太阳黄经来划分的，其实它属于阳历性质的内容，但是传统的做法是附着在农历上面发布的，并且用以指导农业生产。立春一般被认为是生肖的起始时间，按照干支纪年的方法来计算的话，甲申年的生肖是从立春开始的。2004年2月4日后出生的孩子才是属猴的，在春节到来之前的一段时间里，这些孩子仍然属于羊。这个细节在年历下头的小字有时候会被标注出来，但是大多数人只是记住春节换生肖，并不在乎这些细节。农历表上还会标出每天的干支，甲子、乙丑等等，六十天为一个周期，老一辈的人看日子、婚丧嫁娶都按照这个来查。2004年正月初一为甲辰日，翻到这一页就可以看到了。

真正经常使用的，就是把公历和农历拼在一起的农历阳历表。其实它就是一个对照表，左边是公历日期，右边是对应的农历几月初几、干支、节气、星期。2004年的版本这样的表格，每一条都挤得很满。以中秋节为例，农历八月十五，翻到这一行：公历2004年9月28日 星期二。端午节是农历五月初五，对应的日期为2004年6月22日，这一天也是星期二。重阳节是农历九月初九，到公历10月22日。比如七夕、中元这样的传统节日，在这一天对照表基本上就无法确定闹钟的时间了。很多人记得是农历生日，每年都要重新翻看一遍，因为在公历里，日期一年又一年地移动着。这是没有加闰月的情况下。遇到2004年的闰二月的时候，在对照表中就会连续出现两个二月初一，第一个是公历2月20日，第二个闰二月初一在3月21日。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很容易混淆。

老作坊印制的农历阳历表，格子很拥挤，字体很小，但是信息量非常大。除了公历、农历、星期、节气之外，在边上经常还会印上时辰吉凶、冲煞方位、纳音五行等等。2004甲申年，纳音为“泉中水”，这些都是通书中成套出现的内容。普通人的事情不需要这么深入，但是哪家人家办大事的时候，都要请人从这个表上挑选一个“好日脚”。当年查日子结婚的时候，会先看黄历，选择一个既吉利又适合结婚的日子，并且要避开杨公忌日和月破日。手里的这张表格就是中介，把天文学、历法以及人世间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公历日历表很整洁，只是按照进度来；农历表说有周期性，控制着岁时节日；农历和阳历的表格就是个翻译机。查看2004年这三套表格，在纸上可以见到两个计时系统是如何互相纠缠在一起的。没有任何一种单一的历法可以完全满足日常生活的需求，公历负责上班和上学的事情，农历则负责过节和祭祀祖先的事宜，对照表则用来进行两边对账的工作。很多家庭会在挂历上把公历日期印得很大，农历小字挤在下面，节气再打一个括号。这样的排版就是最直接的并置。

那一年还有一点很特别的事情发生，那就是春节提前了。2004年1月22日已经到了大年初一，在整个1月份下半部分都是在过年的。公历2月14日情人节，正好撞上农历正月廿四，年味还没有消散。另外一个落在今年内的传统大节，就是冬至，在公历12月21日、农历十一月初十的时候。在公历年底的时候，农历仍然在冬天里慢慢行走。翻到2004年最后一张的日历上，在上面写着的是：12月31日星期五，对应的农历是十一月二十，离腊月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整年公历已经结束，但是到了甲申年的最后一天还差一些时间。由于不一致，所以需要一份农历和阳历对照表长期备用——如果没有这份对照表的话，那么两种时间就会一直处在错位的状态之中，但是生活的偏爱却要求一个准确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