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平川好前程，打一个生肖。这个谜面，挂在嘴边时，冒出来的第一个影子是马。一马平川好前程，指的是生肖马。马蹄子底下是望不到头的坦途，撒开腿跑，风在鬃毛里打转，前程自然敞亮。千里平川，活脱脱就是给马备下的道场。老话讲马到成功，图的就是这个意头。可谜语这玩意儿，有它的脾气。字面上躺着的那个动物，多半是个幌子。谜面亮出“马”字，底再揭出马来，等于把谜底糊在谜面上少了那层窗户纸，不透气。灯谜的规矩，露春是大忌，不绕个弯子，不换个脑子，那不叫猜谜，叫念字。摆在明面上的马，是个路标，不是终点。

换个路数看，一马平川好前程，指的是生肖龙。龙不跑平地，龙行有云托着，有水跟着。平川是龙游浅水的那片开阔水面，是龙从云里探头时俯瞰的人间大道。一马平川，可以往龙马精神上靠。马是地上的龙，龙是天上的马。古人讲龙马负图出河，马与龙原本就是一家子。把“一马”读成“龙马”的缩写，平川就成了龙马踏过的河川，前程里带着吞吐天地的架势。龙的生肖，地支辰土，辰为水库，平川正是水退后的沃野，龙迹隐在其中。前程好到没边，龙腾万里不算完。往深里扒一层，龙这个底，压得住谜面的气象。平川太实，龙太虚，虚实之间有点隔。龙的主场终究在九霄云外，平川养不住龙。谜面那股安稳绵长的劲儿，龙接不全。

往下沉一沉，一马平川好前程，指的是生肖羊。羊在十二生肖里不抢风头，往平川上一站，画面对了。平川不是赛马场，平川是草色无边的旷野，是羊低下头就能啃到的日子。一马平川，落到实地上就是一片接一片的草坡，没有沟坎，没有陡崖，羊走在上面，蹄子不急不慢，稳当。谜面说一马，马为午火，午火主烈，是往前冲的性子。羊为未土，未土主厚，是接得住、化得开的性子。一马平川讲的不是冲刺那一瞬，讲的是长长久久的顺遂。这股气，羊兜得住。平川是阳关大道，羊谐音阳，三阳开泰的阳，阳光普照的阳。一马平川，说白了就是一条洒满阳光的坦途，好前程就藏在这片光里。羊，正好是这片光的生肖化身。

一马平川好前程，最准确的生肖谜底是羊。从字面上拆，马在谜面站岗，龙在云端探路，羊在平川落脚。把“一马”当成一个幌子，平川才是真章。平川是羊的地盘，是羊的粮仓，是羊走上一年也不觉得累的敞亮天地。十二生肖里，马跑得太急，牛走得太慢，只有羊的步幅，配得上平川的悠长。羊踏平川，四蹄落地无声，抬头是天，低头是草，不急不慌，前程就在这一呼一吸间铺开了。谜面里的“好前程”，不是说升官发财那一下子的爆发，是说路不硌脚，天不下雨，一路走到头都有嚼谷。羊的日子就是这样。羊在未位，未是木库，也是草库，平川上什么都不缺，吃有草，歇有坡，风来不冷，日头不毒。这种日子，叫好前程。

一马平川暗合三阳开泰，羊解开谜面的里子。马在明面，阳在暗面。平川的平，是阳字的舒展。平川的川，是阳字里日头底下的那一横。古人把平坦开阔的地叫阳地，山南水北为阳，平川就是典型的阳地。一马平川，拆掉“马”这个障眼的壳，剩下的是“一”与“平川”。一，是阳数之始。平川，是阳字的图解。三阳开泰的画面上就是三只羊走在初春的平川上脚下草刚返青，日头不烈不软。羊背上驮着吉祥，羊蹄子踏着安稳。谜面打生肖，打到羊身上每个部件都落得严丝合缝。谜底羊，不沾马字的边，不借龙的光，全凭平川与阳字的回响，把谜面吃透了。

从性情上称一称，马是烈性子，前程靠闯。龙是傲性子，前程靠腾。羊是绵性子，前程靠守。一马平川的好前程，核心不在开疆拓土，在“平”字。平，是没灾没难，是少坎少坷。羊的活法最接近这个“平”字。羊不争道，给条路就往前走，不给路就找草坡。羊的眼里没有对头，只有草与水，平川就是它整个的好。这份好，不扎眼，不烫手，刚好够一辈子。马的前程在远方，龙的前程在天上羊的前程就在脚下这片平川里。谜面点破的，正是这种落地的、实实在的顺畅。不是飞黄腾达的炸裂，是踩在土路上每一步都不陷脚的踏实。好前程落到生肖里，羊接住了。

回头看谜面的字缝，“一马平川”四个字，马字边是平川的注脚。马字四蹄撒开，在字面上跑得欢，可不抵平川一个字的重。平川是羊群流动的地方，是牧人甩着鞭子哼着调子的地方。草原民族把羊群走过的路叫羊道，羊道就是平川上细密的纹路，像掌纹，写着日子的走向。前程这回事，说到底就是一条能走得下去的路。马走过一阵子，就换马了。龙走一阵子，就上天了。只有羊，能把一条平川走到老，走到草枯了来年再绿，走到小羊羔变成老羊，路还是那条路，前程还在前头慢悠悠地展着。这就是一马平川好前程的根。谜底羊，稳稳当地蹲在这个根上。

谜面里的好前程，落在生肖羊身上是福气最厚的一种解法。民间剪窗花，羊背上驮着个“福”字，脚下是连片的平川纹样。羊吃草，啃一口，路走一截，福气攒一点。不贪多，不断顿，这就是平川养出来的前程。马吃的是料，得人喂。龙吃的是云，没人见过。羊吃的是遍地都有的草，平川提供得足足的。前程要的不过就是供给不断，路不封死。羊在十二地支里对应未，未时在午后一两点的光景，日头正稳，不烈不斜，光铺在平川上万物影子都不歪。这个时辰的前程，没有夕照的仓促，没有晨光的生涩，正好赶路。

谜底解到羊这里，谜面的每一寸都妥帖了。一马是引子，平川是答案的床，前程是羊蹄踏出的印。说来说去，一马平川好前程，打一生肖的最佳答案，就是那只在平川上不声不响、把头埋进青草味里的羊。平坦的路，在羊的肚子底下滑过去，蹄印浅浅的，像盖了个章。谜底羊，不带火气，不带傲气，把平川的好、前程的顺，都收在了一身白绒绒的温与里。谜面回扣到这个生肖上不偏不倚，敲在了那根最老的弦上余音就是平川上刮过的风，不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