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辛万苦”这四个字扔到生肖堆里,最先弹出来的画面是牛、黄牛、水牛、耕牛、脊背上勒着轭,蹄子陷在泥里,低着头往前走,一步一喘、老农在后面扶着犁把。鞭子举起落下,口中吆喝一声,牛就继续拱动起来,汗水顺着牛的眼睛流下,与田野里流淌的水混合在共同,分不清楚哪一滴是牛身上的汗液,哪一滴又是灌溉农田的河水,这就是干旱、辛苦、千辛万苦地生活着。没有一个偏旁部首与其它动物有关联。

在十二生肖中,按干活的技能 与吃苦的程度来排序的话,牛应当排在第一位,并非其他生肖不辛苦,而是辛苦的程度不相同,老鼠晚上偷粮食,那叫奔波。而老鼠半夜偷粮食,则是奔忙。兔子在山上四处挖洞躲避老鹰,这就是逃跑。龙在天上降雨打雷,这是差事,只有牛从春耕到秋收,从鸡叫到日头落下的时候,四蹄没有离开过土地、犁完水田再拉旱地,拉完庄稼再拉碾子,碾完米粮再拉大车、车上装的货物越来越高。牛脖子上的轭越来越重了,它一声不吭,最多只是甩一甩尾巴驱赶苍蝇。

民间流传着一句老话说,“属牛的人叫做‘老实命’”,这并非在骂人,在实地考察之后得出的结果,翻看村里的花名册,在属牛这一栏里,大都写着“老实”、“肯干”、“不偷懒”。在生产队记工分的时候,属于牛的人工分本子总是最厚的,纸页翻得起毛边了,他们不挑活儿,分到什么就干什么,干不完就不收工,工头喜欢用这样的工人,省心、同事们与这样的工人共同工作时,占便宜的事件许多——重活累活他先伸手,分钱分粮他也往后站、这不是傻,而是骨子里自带的习性,就跟牛拉着犁不抬头看路相同。

换个角度想一想,马也是干活的,马拉着车子跑得比牛快,马蹄子敲在泥土路上的“嘚嘚”声,看着就觉得精神抖擞,但是拉的是快乐,讲究的就是效率,跑了一趟就得休息一下吃草料、牛干的都是悠闲自在的生活,急不来、水田里泥土有三尺厚,牛踏进去之后再挖出来要用很大的力气,只有牛自己才知道、马做不到这样的事件,马蹄子陷入土中就会筋疲力尽、骡子倒是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但是骡子性情暴躁,累了一阵就会尥蹶子。牛不尥蹶子,累到极点也就卧在田埂上嘴里嚼着反刍的草沫子,眼睛半闭半睁,像一尊被风雨磨圆了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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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也是很辛苦的,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始打鸣了,比谁都起得早、母鸡下了蛋之后就会满院子地跑来跑去啄食,咯咯地叫唤着炫耀自己的功劳、一天下来,牛累得在地上打滚,就连给它添草料的声音都十分沉闷。

狗守夜看门,一宿一宿不睡觉,耳朵竖起来听动静、羊在荒坡上啃草根,把石头缝里的绿芽也都舔干净了、猪吃了睡睡了吃,临了挨一刀,也算把一生还给人、每个生肖都有自己的困难,但是“干辛万苦”这四个字的配重,非得用牛来扛。

从年初始终排到年末,生肖轮回一次,到了牛年的时候,在历书中总是喜欢写上“五谷丰登”、“风调雨顺”,这是农民们的心愿,也是牛的责任、丑牛丑牛,地支排第二,紧紧跟在子鼠后面老鼠在半夜子时的时候最为活跃,牛则会在丑时开始反刍,把白天吃进去的草料翻出来细细咀嚼,这个时辰天地之间是最安静的,就连狗也进入了梦乡,只有牛圈里传来了阵阵磨牙声,就像用石头碾米相同,声音沉闷而长久。熬过丑时就是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年十二个月,牛占的那个位置最像凌晨四点钟的灶房——火刚捅开,米刚下锅,还没有开始一天的工作,但是人已经醒来了。

把“干辛万苦”的偏旁部首去掉,“干”就是工具的意思,“辛”是天干中的第八个字,也就是一种辛苦的味道,“万”表示数量,“苦”则是指味道,所以一个人、一头牲畜等等都可以用这个词语来描述。十二生肖中具有这样一种完整的特性的是牛与马,它们有冲劲但是没有耐力,驴子有耐力但是缺少体格,骡子的身体构造与耐力都很好,但是没有后代、牛什么都有,耕地、拉车、碾场,干了一辈子的农活,最终只剩下皮肉骨头给人家了、牛皮做成绳子、做成鼓、做成鞋底,牛骨头熬汤、磨粉喂鸡鸭,牛角车成了梳子篦子刮头虱、一头牛从出生到死亡的过程中,并没有浪费掉任何东西。

老一辈的人给孩子算八字,碰到属牛的孩子时,总会说一句“这个孩子以后要吃许多苦”的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并非同情也不是赞美,而是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件。属牛的孩子从小就帮家里干农活,割猪草、捡柴禾、烧火做饭、带弟弟妹妹……手上长满了老茧,比同龄人的要多一层。上学了,书包里除了课本外还有两个冰冷的小馒头,参加工作后,别人推出来的活儿他都接了下来。别人觉得累的工作他都去做了,一辈子走到这里回头一看,并没有干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点点滴滴的小事积累起来,可以把人压得弯下腰来。

牛角向前弯曲,牛眼睛向两边生长,视野宽阔到可以看见自己的屁股后面的小土埂子、这样的方法并非为了让牛欣赏风景,而是为了让它盯着脚下的一亩三分地,不要走偏了垄沟、人的里面属于牛的,眼神也差不多不喜欢抬起头来看远方,只会盯着手里的事件、一亩地耕完是一亩,一块砖砌好是一块、属于牛的人做事有一个特征 :不用算投入产出比,只管活有没有做好。

这样一种思维模式,在现代社会里是无法实现的,很容易被别人当成傻瓜来利用,而那些利用我的人并没有弄清楚这一点,傻瓜把活都干得很认真,聪明人在一旁指手画脚,到最终的结果就是傻子种下的种子、傻子砌起的墙壁。路是由笨蛋修建的,聪明人才会住在笨蛋造好的房子里,而且走在笨蛋修过的路上吃着笨蛋种植出来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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